周山和洪海兵走到湖南端时,天色暗了下来。

  远远地,他们望见十一个红龙教教徒散布在帐篷外,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树站着说笑,还有人坐在石头上发呆。

  山风穿过林间,吹得帐篷布角微微晃动。

  突然,帐篷后方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兽吼——

  几乎同时,六道灰影从帐后疾窜而出,直扑周山二人!

  那是六只毛色杂乱的野狼,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绿的冷光,獠牙外露,涎水从嘴角拖下来。

  它们扑来的速度极快,四肢蹬地时带起枯叶与尘土,呈扇形包抄而来。

  周山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这十一人里面藏着一个狼卫。

  独孤宝身边有以前祥瑞堂的狼卫,他担心山中有狼,调一名狼卫随行,也合情理。

  祥瑞堂的狼卫,空谷笛音功等级一般都不低。

  这人定是上山后发现了狼群,将之召来,守在帐篷周边当哨兵。

  狼鼻子太灵——周山身上还沾着窦先行那四人的气息。

  它们闻到了,这才从帐篷后面冲出来。

  电光石火间,靠在树上的一个黑衣教徒掏出狼笛,凑到唇边要吹奏,显然他就是狼卫了。

  周山脑中急转,没有喝止狼群,佯装惊慌。

  一边“哇呀”大叫,一边抽出腰间长刀,毫无章法地朝身前乱挥乱砍,似乎阻挡狼群,脚下跌跌撞撞,向帐篷人群处逃去。

  洪海兵当然知道太子的本事,怎么可能怕狼?

  他很机灵,见太子如此,一定是故意。

  所以,他也抽出腰刀,胡乱挥舞,跟在周山后面,向帐篷处跑。

  那些教徒见此,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抱臂看热闹。

  他们都知道,只要狼笛一响,狼群自会停住。

  可是他们错了。

  周山的惊呼声中,内含第九层空谷笛音功,那声音常人听来只是慌乱大叫。

  可是对正运功吹笛的狼卫而言,却像是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他耳膜与心神上!

  “噗——”

  狼卫浑身一颤,笛子刚发出半个短促的尖音便戛然而止。

  他眼珠凸出,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惊恐万状地瞪向周山。

  那六只狼扑到半途,听到周山的命令,绿眼忽地一红,竟硬生生拧身转向。

  它们獠牙龇起,喉间滚动着低吼,朝那些教徒扑过去!

  除狼卫外,余下十个教徒全都懵了,谁也想不到这几只狼竟会反咬他们。

  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抵抗、逃跑,而是看向那个狼卫,想他一定会控制住狼群。

  看到他倒地,还以为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甚至还有一个教徒大声喊:“快吹笛”

  那个狼卫面色惊恐,一句话说不出。

  正因此,那十个教徒丧失了抽刀抵抗或者逃跑的机会。

  “啊——!”

  一声惨叫,最外侧那人已被一头壮狼扑翻在地,狼口狠狠咬住他的脖颈,鲜血迸溅。

  另一只狼纵身跃起,将一名拔刀欲砍的教徒手臂齐肘撕下一块肉来,刀顿时落地。

  场面大乱。

  周山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瘫软的狼卫身前。

  刀光一闪,对方咽喉处已多了一道红线,连哼都未哼便断了气。

  洪海兵几乎同时出手,他是神机营队员,如同现代顶尖特种兵,动作快、准、狠。

  欺近一名教徒,左手擒拿,右手刀已送入对方心窝,抽刀、转身、踹飞,一气呵成。

  狼群扑咬惨烈,教徒们仓皇躲闪,却防不住从背后或侧面袭来的利爪尖牙。

  转眼间,几人被狼扑倒在地,血肉模糊;

  余下几人惊恐交加,周山与洪海兵的刀如索命寒光,或割喉,或穿胸,须臾间尽数毙命。

  血腥味弥漫开来。

  周山与洪海兵对视一眼,不发一言,开始补刀。

  还在喘气的教徒,他们便再补上一刀,确保绝无活口。

  随后,两人将一具具尸体拖到崖边,抛入深谷。

  洪海兵从帐篷里找到一把铁锹,铲泥土掩盖地上的血迹。

  山间嗜血的虫蚁野兽嗅觉极灵,一点腥气都能把他们引来。

  周山发出几声低幽的长短啸音。

  那六只狼闻声,眼中红光渐褪,低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转身小跑着没入林深暗处,不见了踪影。

  风过山林,帐篷依旧,只是已经空无一人,寂静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周山和洪海兵退回湖北端。

  江大壮带着几名队员已将火药全部安置妥当,正小心铺设引线。

  周山仔细查了一遍,点头满意。

  一夜无事。

  次日天刚亮,江大壮便带人将引线全部牵拉到隐蔽的安全位置。

  万事俱备,只等爆破。

  周山命洪海兵攀上高处,专盯着秦中毅大营的方向。

  先前他已派杜文毅回营约定信号:

  秦中毅出兵时,点燃蓝**烟;待部队追敌至拦河坝时,点燃红**烟——届时,周山便引爆**。

  几人坐在帐篷口,静候信号。

  中午已过,秦中毅大营方向依然没有狼烟升起,周山估计他们尚在整军备战,现在只能等。

  突然,江大壮压低声音,指向湖南端:“有人来了!”

  周山凝目望去,只见湖南端林影晃动,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全是红龙教教徒装束,粗略一看,不下百人。

  他们正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原本守在此处值守的同伙——当然找不到。

  周山心头一凛,红龙教怎么会又派人上山?

  他心中懊恼,是自己疏忽了。

  应该审问那些人,估计他们也每天向山下大营报备,超过时间,大营派人上山来看。

  周山分析得没错。

  这处红龙教哨所,每日巳时向山下大营报备平安。

  报备的方式并非派人下山,而是让一匹狼下山——狼颈上挂一块木牌,写上平安字样。

  山下大营见狼下山,验看木牌后,写上“知道了”三字,狼便返山。

  如此,报备完成。

  昨天周山已将狼群遣回深山,今天巳时自然无狼下山;

  单单这点,不是啥大事,独孤宝不会因山上没有按照约定时间报备,马上就派人上来查看。

  主要是因为窦先行整夜未归,再加上今天巳时无狼下山报备——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引起了独孤宝的重视。

  这上百教徒,便是上山查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