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沙帮内,贾风是唯一知晓帮主真实身份的人。

  一进房门,他便重新伏地行大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周山示意他起身,贾风禀报总舵的修缮进展,也就原先水师三营的驻地。

  周山最挂心的便是此事,听罢二话不说,起身便道:“走,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坐快船过去。

  工地上夯声阵阵,架木参天,忙碌的都是郑勇、孙杰麾下的正规工兵。

  他们分组协作,起桩垒石动作利落整齐,与寻常民夫大不相同。

  郑、孙二人见太子亲临,也赶忙上前陪同视察。

  外墙厚逾两丈,垛口、箭楼一应俱全;

  内部街巷纵横,粮仓、武库、营房错落有致。

  这分明是比照城池标准扩建的,俨然一座屹立江滨的森严小城。

  周山沿马道登上城墙,眺望四野江天,不由点头。

  只要派兵驻守墙头,任谁来攻,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巡视将完时,贾风拱手请示:

  “此城乃我江沙帮百年基业之所系,还请帮主赐下名号。”

  周山抚墙远望,但见大江浩荡东去,水天之际烟波苍茫。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大江安澜,则天下安澜。此处……便叫‘镇江城’罢。”

  贾、郑、孙一起躬身,“镇江城,好名字!”

  郑勇说,再有半个月,码头、镇江城即可全部完工。

  周山大喜,决定不再停留,明天就回长安。

  上回周山返回长安时,是带着贾鸿和朱长权一起的。

  之后,孙大牛特意安排自家儿子陪着贾、朱二人在望山县与长安城里转了半个来月,各处风光人情领略了一番。

  随后两人便长住在望山县城,负责安排货物装船、人员登船的事宜。

  其实并不需要他们操心——所有流程官府早已暗中安排妥当,他们只需指点上哪条船便可。

  两人更多是作为江沙帮的代表,在此走个过场。

  让贾鸿和朱长权暗暗吃惊的是,一切推进得异常顺畅,没有半点磕绊。

  二人心下对安帮主不由得更加佩服,觉得这位帮主手腕实在了得。

  期间,贾鸿曾回了一趟葫芦湾,向父亲贾风提起在西安朝诸事顺利的情形。

  贾风深知其中利害,对儿子未露半点口风,只郑重嘱咐道:

  “人家这是看在安帮主的面子上。我们只管忠心为帮主办事,别的不要多问。”

  贾鸿连连点头,将这话牢记在心。

  因葫芦湾工程已近收尾,不需要再调度人员和货物了。

  贾鸿与朱长权便不再长驻望山县,回到了葫芦湾。

  这回周山再度前往长安,贾风主动提议,依旧让贾鸿和朱长权跟随帮主同行,路上听候差遣,权当是两个贴身使唤的小厮。

  周山同意。

  次日上午,一艘快船扬帆起航,载着周山、老张一家向长州码头奔去。

  一路无话,到了长州码头,周山没有惊动任何人,命令贾、朱雇了一辆马车、三匹马。

  老张一家坐车,周山三人骑马,先到望山县住下。

  周山命令朱、贾两人照顾老张一家,他没有在客栈多待,直接去了军营。

  次日上午,他换马后,直奔长安。

  回到太子宫,关昌已经在宫内。

  焦勇护送关昌、宇文梅一行人离开南州后。

  周山写了一封亲笔信,信中详细说了独孤山、宇文梅、关昌等人所有情况。

  命令蓝东将书信飞鸽传书到长安,目的是给关震云、杨柔儿先说一声,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关昌在十年前被独孤山掳走,这十年来,杨柔儿没有一天不在思念儿子。

  她常常在夜里惊醒,恍惚觉得昌儿还在身边,还是三岁时的样子。

  如今骤然得知关昌即将归来,她喜得几乎发狂,在屋子里来回走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落下泪来,反复念叨着:

  “回来了……我的昌儿就要回来了……”

  关震云的心情,却更加复杂千百倍。

  关昌三岁那年,是他亲自带着他去云苍关外游玩,可是被独孤山抢走。

  从此“独孤山”这三个字成了他心口的毒刺,十年来日夜折磨着他。

  内疚与悔恨像两块巨石,沉沉压在他心上。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梦见孩子哭着喊爷爷。

  十年间,他差点被这份自责压垮,全靠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在苦撑。

  如今得知关昌平安归来,关震云心中的狂喜如火山喷发,恨不能立刻飞到孩子面前,将这十年欠下的拥抱都补上。

  可紧随这喜讯而来的,是另一个几乎将他击垮的真相。

  当年抢走关昌的“独孤山”,不是别人,正是他失踪的亲生儿子----铁柱。

  原来独孤山就是铁柱!

  当年,铁柱只有两岁,却在夜里被人盗走,下落不明。

  铁柱母亲承受不住打击,投水自尽。

  从那天起,关震云一直处于煎熬中,他改行当屠夫,就是想发泄自己的恨。

  他杀的那些猪、羊,在他眼中,就是盗他儿子的人贩子。

  可是现在,铁柱还活着,而且偏偏就是他抢走了关昌。

  关震云苦苦压抑的情感如决堤洪水,轰然冲垮了心防:

  对关昌归来的狂喜,对当年疏忽的锥心悔恨,对铁柱曲折命运的痛惜,对命运如此捉弄的茫然与愤怒……

  还有那深埋心底、从未熄灭的父爱,如今同时烧向一个儿子一个孙子,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佝偻着背,像是突然被岁月抽去了脊梁。

  半晌,他才极轻地、仿佛怕惊醒什么似的,喃喃自语:

  “回来了……都回来了……”

  那声音里,有泪,有血。

  焦勇护送关昌等人回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关震云、杨柔儿已经慢慢平静。

  现在周山回来了,更有一番热闹,不再细表。

  两天后,周山在大帅府叫来刘子超。

  刘子超禀报了两个重要消息:

  其一,

  皇甫雄的虎贲军已经到达虎牙基地。

  按照太子的命令,独孤猛率十三个独孤家族人,和虎贲军一起去的。

  其二,

  北安朝战场,秦中毅和敌人处于拉锯战,也没有主动进攻。

  周山很满意,这都是他之前安排好的,他要亲自去北安朝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