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这时也想起,他确实听过宋春雷的名字,难怪之前小宋说出他的名字时,感到熟悉。

  之所以记得宋春雷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宋春风,这家伙是江沙帮叛徒。

  他和葛悟等人私下谈论时,葛悟曾说:“帮中弟子早有议论,说‘大宋不如小宋,风不如雷’,果然如此。”

  周山特地追问小宋是谁,葛悟说,小宋名叫宋春雷,人品、功夫都不错,不少弟子服他。

  只是他资历太浅,太年轻,没有任命他做堂主。

  没想到,这次遇上,而且并肩作战。

  小宋继续说,昨天在客栈,一开始他背对周山,没有看到。

  等周山出手,他一眼就认出来,原来是江沙帮安帮主。

  只是安帮主自称姓周,小宋认为安帮主故意用假名,这也合理。

  他也是江湖历练过的,并不说破,喊他“周大侠”

  次日一早,周山起床,刚吃完早饭。

  老张来到他房间,礼毕。

  周山这才随口问他到风州有什么事?还带着全家一起。

  老张眼圈红了,详细说了出来。

  二十年前,老张一家住在风州城内,后来搬家到了城外乡村住。

  老张精通堪舆术,也是祖上代代传下来的本事。

  到他这一代,少说也传了六七辈人。

  观水望气、寻龙点穴,这些旁人听来玄乎的学问,在张家却像识字算数一样平常,是刻在血脉里的家传绝学。

  正因如此,社会上那些专干地下营生的盗墓贼,常悄悄上门,请张家指点方向。

  给张家的报酬也很丰厚,金银玉器、古玩银元,没少往张家送。

  老张的爷爷在世时立下铁规矩:

  张家人只动口、不动手,只可在地面上指点方位,绝不准跟着下地、沾墓里的东西。

  正因守着这条线,张家这些年积累了不少财富,而且没有任何风险。

  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城里也算得上体面人家。

  传到老张这一辈,家里积蓄已经够几代人吃穿不愁,他也就不必再为钱财去给人“指点”了。

  只是老张这人,既不懂经商的门道,也没路子走仕途。

  他担心坐吃山空,便琢磨着置办些田地收租,图个长久安稳,以后子孙也好有个依靠。

  这天,老张独自出城往北走,去看田。

  别人看田,只看土肥不肥、水方不方便。

  老张却习惯性地抬眼看山势、低头察水脉,职业病一时半会改不掉。

  其实以往他也常出城,但从没认真瞧过城北的风水。

  这回定下心来细看,越看越觉得不寻常。

  他一路向北,不觉越走越远,直到五马坡跟前,才猛地站住脚——眼前的地势山形,让他心头一震。

  凭着家传的那套学问,老张几乎可以肯定:

  这五马坡下,藏着一处极其罕见的宝穴,而且已被人所用。

  奇怪的是,任凭他如何推算、反复勘察,那墓穴的具体位置却始终像在雾里,忽隐忽现,难以捉摸。

  老张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着,又痒又好奇。

  索性一咬牙,就在五马坡附近买下几百亩田,连宅子也搬了过来,决定长住下来,非把这谜给解了不可。

  这一住,就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里,老张几乎踏遍了五马坡的每一寸土地。

  那墓穴却像会移动似的,今天看在这儿,明天再看,气脉又仿佛跑到了别处。

  越是找不到,老张就越惦记。

  倒不是动了贪念想盗墓,纯粹是风水师的本性使然——见到宝穴却摸不着门路,好比棋痴见到残局解不开,心里总压着件事。

  老张有四个孩子,张嫣是老二,大儿子名叫张玄。

  几年前,张玄成了亲,妻子是邻村读书人家的女儿,生得秀丽,性情也温婉。

  小两口感情甚好,可成亲多年,一直没怀上孩子,成了老张心里另一桩挂碍。

  今年开春,时局忽然乱了。

  鱼伯的大军被宋良击溃,一路退到五马坡附近,两军就在这里摆开了战场。

  来来往往打了好几仗,胜负难分,苦的却是四周百姓。

  不论哪边赢了,败兵溃逃、胜兵追击,总有些兵痞趁乱作恶,抢粮夺财,欺辱妇女,无恶不作。

  老张的儿媳容貌出众,在附近一带早有名气。

  这天,宋良军中有两个南掸国人和几个汉人士兵,假借追击溃兵,竟直扑老张家来。

  老张是吃哪碗饭的?

  他建房时,就在院子里留有地下暗道,就是为了防备土匪、乱兵用的。

  他挖的暗道,那是相当高级,人躲进去,安全的很。

  所以,这几个兵痞还没有到门口,老张夫妻、张嫣、两个双胞胎儿子都藏到地道里。

  张玄夫妻俩没有在家里,去他岳父家了。

  可是,偏偏这时,张玄和媳妇回来,还没进家门,就被那几个兵看见了。

  几人一见张家儿媳,眼神便不对劲,吆喝着追上来。

  小两口转身就跑,可寻常百姓哪跑得过这些兵痞?

  眼看就要被追上,张玄妻子忽然停下脚步,凄然说道:

  “他们是冲我来的,我绝不受辱。”,话音未落,她拔下头簪,决然刺入自己咽喉。

  最后那一刻,她还朝张玄挥手,叫他快逃。

  张玄哪肯独活,抱起妻子继续往前奔。

  那群兵见女人已死,悻悻散去。张玄力竭倒地,搂着渐渐冰冷的妻子,放声大哭。

  悲恸之中,他抽出那支染血的簪子,朝自己胸口扎了下去。

  等老张从暗道出来,找到他们时,儿媳早已气绝,儿子处于弥留之际。

  张玄吃力地把过程说了一遍,随即死了。

  全家悲恸欲绝。

  老张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决定将儿子儿媳合葬在他们倒下的地方——他一看那里,便知是风水极佳的位置。

  他没有惊动旁人,自己拎着铁锹,一铲一铲亲自为儿子、儿媳挖墓穴。

  谁知挖到三尺深时,锹头“铿”一声撞上了硬物。

  老张俯身细看,心头猛地一跳:竟是一座古墓的穹顶,看形制格局,极像他找了二十年的那座!

  老张手有些发颤,决定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