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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月光如水洒落在大地上,照亮了周围的一切,更添几分清冷。

  现场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和些许呜咽声,似乎也在为这诡异而紧张的氛围增添一份神秘色彩。

  常、王、陈三人呈三角之势立着,目光紧紧锁在眼前这个“私盐贩子”身上。

  常大威心里盘算得飞快:此人一招震飞松子、明子两人兵器,显然内功深厚,是个硬茬子。

  但己方三人联手,未必就拿他不下。

  号称“绝顶高手”的独孤山,不也被他们三人缠斗许久嘛。

  虽未拿下他,但己方三人并没有处于下风。

  想到此处,那份对这个“私盐贩子”的忌惮,便压下去不少。

  常大威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多了,带着江湖老手试探的圆滑:

  “阁下身手不凡,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贵帮马锅头又是哪位高人?还请亮个万儿,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在南州地界,私盐贩运是杀头的买卖,无人敢明说,都自称是“马帮”,领头人则尊称“马锅头”。

  这既是切口,也是探底。

  周山此刻心情极好,突然看到失散多年的儿子,那股巨大的喜悦冲刷着他,连带着看这几张充满敌意的脸,都觉得没那么可憎了。

  他素来厌恶黑水派某些行径,但他有自己的原则:

  江湖上门派林立,良莠不齐,黑水派里未必全是恶徒,名门正派也未必尽是好人。

  眼前常、陈二人是黑水派长老,姓王的是金钩门掌门,他们过往具体如何,周山并不清楚,自然谈不上什么仇恨。

  此刻,他更不愿难得的喜悦被血腥厮杀破坏。

  听到常大威询问,周山先将方才夺来的长剑,递还给一旁的关昌。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笑意,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三人,最终落在常大威脸上,声音浑厚而平和:

  “常长老,王掌门,陈长老,你们三位都是江湖上成名立万的人物,有头有脸。

  独孤兄一家人都在此地,孩子年纪尚幼,天真烂漫,何苦在孩童面前舞刀弄剑,喊打喊杀,徒增惊恐?

  依在下看,今日不如暂且罢手,双方另行约定时日、择一清净之地,堂堂正正比过,了结恩怨。岂不更合江湖规矩?”

  这话一出,立场再明显不过——是偏向独孤山的,而且完全绕开了常大威关于身份的问询,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常大威与陈长老尚在咀嚼他话中深意,一旁的王掌门已按捺不住,脸色一沉,厉声道:

  “阁下此言差矣!我金钩门与独孤山之间,乃是杀师灭门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此乃索命之债,绝非寻常江湖比武,可以随意改期易地。

  我们费尽心力追踪至此,仇人就在眼前,岂能因你一言而罢休?”

  接着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刮向独孤山,语带讥讽,“更何况,独孤山的师父,就是那所谓的‘西域老妖’,本就是恶名昭彰的大魔头!

  天道轮回,他死了倒是便宜!

  这等魔头之徒,与之讲什么江湖规矩?”

  独孤山一直听着,此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姓王的,你也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师父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当真没数?他死得一点不冤!”

  周山心中一动,多年前那桩三岔口客栈惨案一直没有答案。

  此时当事双方都在,正是弄明白的好时机。

  他便顺势接话,语气显得公允客观:“江湖恩怨,往往各有缘法。

  独孤兄,既然王掌门提及旧事,你何不将当年三岔口客栈之事的始末,详细说一说?

  是非曲直,让大家也听个明白,评一评理。”

  独孤山闻言,胸膛起伏一下,似是将积压多年的愤懑与冤屈都提了上来。

  他猛地踏前一步,环视众人,朗声道:

  “好!今日便当着诸位之面,说个清楚明白!

  也让天下人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徒,谁又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回到多年前的客栈,声音陡然变得沉凝而锐利:

  “那年,在三岔口那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客栈里。

  金钩门掌门,带着六个亲传弟子,一行七人,先行入住。

  客栈里原有掌柜、伙计共五人。

  随后,又来了一个小马帮,九条汉子。

  我师父,江湖人称‘西域老妖’,带着我另外两位师兄,师徒三人最后到达。

  本是萍水相逢,各吃各饭。

  起初,金钩门掌门与那小马帮的人随意交谈,言笑晏晏。

  我师父只道他们是旧识或是路上搭话,并未在意。谁知——”

  独孤山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饭至中途,毫无征兆!

  金钩门几名弟子,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马帮几人的身后,突然暴起发难,抽刀便砍!

  事起仓促,那马帮众人哪里料到同在饭厅吃饭、看似友善的食客会突然下毒手?

  顷刻之间,数人已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客栈那五个伙计,都是本分人,见此惨状又惊又怒,上前喝止,说要报官处理。

  那金钩门掌门见状,竟亲自出手!

  他武功高强,出手狠辣,可怜那五个无辜伙计,转眼也悉数毙命!”

  独孤山稍顿一下,继续说:

  “不仅如此,他们杀红了眼!杀光了马帮和伙计,竟还想灭口!

  目光一转,盯上了我师父、我师兄三人!也要一并除去,以绝后患!

  更可恨的是,金钩门中一个弟子,觉得我师父三人已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竟得意忘形,狂笑着报出了他们的门派字号!

  他叫嚣道:

  ‘记住了,杀你们的是金钩门!到了阎王殿,也好知道告谁的状!’

  我师父他老人家,行走江湖多年,何曾受过如此欺凌与算计?

  怒极之下,再无保留,这才愤然出手反击!

  那一战……哼,结果是他们金钩门七人,六死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