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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锦辰照例出门,去处理几家固定供应商的订货和结算事宜。

  走之前,他跟云谏报备过,说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回来,午饭让云谏自己先吃。

  云谏当时在给一盆新到的雪柳换盆,手上沾着泥土,闻言点点头,还凑过去在锦辰嘴角亲了一下,说了句早点回来。

  起初一切正常,云谏忙完手头的活,给锦辰发了条信息,但没有回复。

  云谏想,锦辰可能在开车,或者正在跟供应商谈事情,没看手机。

  又过了一个小时,云谏做好了简单的午饭,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做了你喜欢的菜,可惜你不在,晚上想吃什么?

  这次依旧石沉大海。

  云谏放下手机,对着桌上的饭菜,忽然就没了胃口。

  他独自吃完,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开始频繁地看手机。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锦辰说最多三小时。

  本市三家原材料店,最远的那家在城北,算上堵车和必要的交谈时间,也绝不应该超过这个时限。

  更何况,锦辰做事一向有条理,如果真的耽搁了,一定会提前发信息告知。

  可现在,已经整整四个小时了。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

  云谏坐在花店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给锦辰发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焦躁不安。

  -你还在忙吗?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不回信息?

  -接电话。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宝贝,你在哪里?

  -锦辰,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你和谁待在一起,忙到来不及接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云谏盯着屏幕,又拨了一次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焦躁感缠绕上来,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咬住舌尖,用力,再用力,直到尝到血腥味,唇肉被咬得淋漓破皮。

  下面是一长串未接来电的记录,足足十五个。

  云谏猛地站起身,拉开房门,快步下楼。

  咖啡店。

  店里刚过完下班的客流高峰期,此刻没有客人,只有小刘和另一个服务员在收拾东西。

  看到云谏进来,小刘笑着打招呼。“云老板。”

  云谏:“锦辰今天到底去哪了?”

  小刘愣了一下,“老板进货去了啊,没有和您说吗?”

  “他合作的三家原材料店都在本市,”云谏说,“即便加上应酬,按照以前的习惯,来回车程也不会超过三小时,就算最远的那一家,也不会。”

  “何况,锦辰已经四个小时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小刘:“……”

  他和旁边的服务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茫然。

  “我们也不清楚。”小刘被他吓到,小声说,“老板走的时候只说去进货,没具体说去哪家。”

  云谏想起什么,问,“今天谭全是不是没有在店里?”

  小刘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对,谭全和松存出去散心了,说晚点回来。”

  云谏眯了眯眼。

  他不明白锦辰为什么非要插手谭全和松存的事情。

  虽然知道锦辰有他的理由,但焦躁不安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吃醋,甚至迁怒。

  肯定是又去了地下场。

  云谏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又发过去一条信息。

  -我来找你了,宝贝。

  ——

  与此同时,城南地下拳场,D区。

  锦辰确实在这里。

  但这次,他还真不是为了谭全和松存的事情来的。

  他开车去城东的供应商那里进货,回来的路上,车被几辆黑色越野车堵住。

  车上下来几个人,戴着紫色面具,态度恭敬但强硬,说什么,有人请锦老板去地下场坐一坐。

  锦辰拒绝,但对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组照片,都是早年云谏的照片,有些甚至看起来像是档案照。

  还有一份基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都是云谏的。

  锦辰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唇角勾起很淡的弧度,眼神危险。

  是如果零滚滚在这里,肯定会尖叫爆鸣宿主又要搞事的危险。

  “带路。”他说。

  于是他就被带到了这里,地下拳场的D区。

  和之前去过的观众区不同,D区更隐蔽,甚至需要对通讯设备进行特殊处理。

  锦辰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戴着红色面具,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四十岁左右。

  对方自称,是某位大老板的私人秘书。

  而松存和谭全也被“请”来了,坐在办公室另一侧的椅子上,手腕被特制的软胶带松松地绑着,嘴上贴着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焦急担忧,尤其是谭全,眼睛瞪得溜圆,不断向锦辰使眼色。

  锦辰却像没看见一样,甚至还有心情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装潢,又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慵懒。

  在外人看来,他身上还带着咖啡的淡淡香气,确实像极了普通的咖啡店老板。

  但能被云谏看上的人,这位秘书可不敢掉以轻心。

  “有何贵干?”锦辰开口,声音平静。

  秘书笑了笑,声音温和,“锦老板,幸会。”

  “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聊一聊云老板的事。”

  秘书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云老板很在意您,这我们都知道,但作为普通人,招惹他那样的兽人……您应该很怕他吧?”

  “怕?”锦辰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些新鲜,“为什么这么问?”

  秘书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开始列举云谏的恐怖事迹。

  他甚至拍了拍手,让手下带进来几个兽人。

  那些兽人看起来都很惨。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脸上全是疤痕,毁容得彻底。

  他们向锦辰讲述云谏对他们做过什么。

  一个断了右臂的兽人说,他只是在云谏经过时,不小心碰掉了他手里的一本书,云谏就废了他一条胳膊。

  一个脸上疤痕交错的兽人哽咽,她只是在背后议论了几句云谏的容貌和行事,第二天就被人在脸上划了十几刀。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兽人声音沉闷,说他只是因为惹得云谏不开心,就被生生挖掉了一只眼睛。

  这些兽人,每个人的故事都很简短,但结局都很惨烈。

  直言云谏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手段残忍,仅仅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对他人施以极致的酷刑。

  松存和谭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锦辰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还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水。

  等所有人都讲完了,秘书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怜悯,“锦老板,您现在明白了吗?”

  “云老板他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他是高阶兽人,而且……”

  “情绪很不稳定。”

  “您和他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哪天您触怒了他,或者他厌倦了,您的下场……””

  锦辰放下水杯,抬眼看向他,然后又看向旁边那些惨兮兮的兽人。

  他歪了歪头,黑面具后的眼神随便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声音平淡。

  “云谏只是觉得你惹他不开心?”

  那个兽人愣了一下,点头。

  锦辰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碍他的眼,还惹他不开心呢?”

  那个被质问的兽人:“???”

  其他兽人:“???”

  秘书:“……”

  他准备好的所有劝说和威胁,都被这句不按常理出牌的反问给堵了回去。

  锦辰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既然知道他不好惹,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他?”

  “如果你们没有主动去招惹他,触碰他的底线,他会无缘无故对你们动手?这种地方,弱肉强食是常态。”

  “你们既然选择在这里生存,就该明白规矩,技不如人,或者心怀不轨,落得什么下场,似乎也怨不得别人。”

  锦辰的回答,哪里像是个普通的咖啡店老板?

  秘书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发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敲响。

  一个手下匆匆走进来,凑到秘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秘书挥挥手让手下退下,然后看向锦辰,语气复杂,“看来,云先生比我们想象的,更在意你。”

  锦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正好,你会亲眼看见他究竟是什么人。”秘书说。

  他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

  办公室墙壁上的一块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投影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D区的入口处。

  画面中,云谏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今深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暴戾的冰冷。

  他手里拿着一把枪,身后倒了一地。

  全都是D区的守卫,训练有素的兽人,现在却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昏迷的昏迷,挣扎的挣扎,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云谏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抬起眼,看向监控摄像头。

  那双幽深的眼睛,在屏幕里可怕到有些恐怖。

  然后他抬起手,枪口对准了入口处的电子锁。

  砰——

  一声闷响。

  锁被破坏了。

  云谏推开门,走了进去。

  屏幕切换,变成D区内部的监控画面。

  云谏在里面一路走,一路开枪,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人,都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高阶兽人,即便是食草系,也对低阶兽人有致命的压迫感。

  而云谏此刻释放出来的气息,冰冷,暴戾,阴暗,杀意。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松存和谭全有被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云谏吓到。

  秘书的脸色发白,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发抖。

  只有锦辰。

  他还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甚至唇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