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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顾衡看着眼前转过身来的女子,那张熟悉的脸庞确实是秦伊瑶。

  他没认错。

  但和记忆中相比,她变了许多。

  不是容貌,那张精致的脸依旧妖艳绝伦,眉目如画,而是气质。

  曾经在下界时,她虽贵为女帝,但在他面前总是带着青涩稚嫩的俏皮与依赖,而此刻,她眼中除了呆滞之外,还有一股沉淀下来的锋芒,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静与锐利并存的气质。

  要真说有什么变化……

  那就是她的身形更加修长挺拔,头发更长,容貌也比记忆中更添几分精致与成熟。

  顾衡的熟悉感更多是从那眉眼之中得来的。

  现在她倒不像是个青涩的少女,也不像是熟成风韵的美妇,介于两者之间,反倒让顾衡不太好形容。

  “师……师尊?”

  秦伊瑶缓缓站起身,月白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那双眸子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有惊喜,有茫然,还有一种近乎惶恐的期待。

  她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吗?

  “是我。”

  话音刚落,秦伊瑶已经如一道流光般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顾衡只觉得有个香软的团子撞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反倒是顾衡先笑了:“我看丫头你长大了,怎么还是不太稳重啊。”

  “我等了好久。”

  秦伊瑶将头紧紧埋住,声音发涩。

  “嗯,我知道的,辛苦你自己一个人闯荡了。”

  对顾衡来说,时间从未过去太久,满打满算不过年余,可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并不是如此。

  他在纪元墓场里满打满算不过待了数月,跟自己在深山老林里埋头当老鼠的时日差不太多,可这是对他而言。

  对秦伊瑶来说。

  记忆之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近二十年!

  顾衡自知失忆还有些缺心眼,二十年时光对他来说简直是流水一般就成了过眼云烟,但她呢?

  难说。

  “我不辛苦。”

  “就是没人能倾诉而已。”

  秦伊瑶摇了摇头,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抱得更紧了些。

  她心中其实堆积了不少疑问,而她自己没法就那么忘掉。

  比如师尊的真实身份,他的目的,他的布局,自己在这其中又有何等沉重的道路要走……

  太多了。

  秦伊瑶可不敢保证自己不去问。

  她难得有了些许休憩闲暇,结果只能望湖兴叹,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但她真的见到了师尊以后,脑海里那让她倍感纠结的疑虑全都消失了,如同流走的水,永不复还。

  有什么好问的呢?

  他能回来就足够了。

  “那以后有什么不高兴的,都多跟为师讲讲。”

  “有话不要憋在心里。”

  顾衡叹了口气。

  十数年的苦修和闯荡,途中有多少凶险,多少委屈,这小丫头是一句都不讲,顾衡也心知肚明,不打算问,只像曾经那般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抚。

  或许对她来说,多少苦难都不如他的缺位。

  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但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神色,只是那双眸子深处,还残留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好了,让为师好好看看。”

  顾衡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熟悉的动作让秦伊瑶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眼神依旧复杂。

  “长高了,也……长大了。”

  他发觉自己那狗嘴实在吐不出象牙,但看她神情,又觉得总得要让她知道自己是关心她的。

  也的确是长大了。

  顾衡以前只在苏瑾汐那里见过这不夸张,却又分量十足的玉团子,看着并不特别鼓胀,但他不用伸手去探也知道肯定是货真价实。

  “过了那么久,我总不能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吧。”

  秦伊瑶轻轻退后半步,目光在顾衡脸上仔细流连,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细节。

  也就是师尊几乎没有半点变化。

  还是那副看似心思缜密,实则又呆又木的模样。

  “咳咳,你说的是。”

  顾衡低头咳嗽两声,把自己那打量徒弟发育的下流目光收走。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秦伊瑶自然也察觉到了师尊那一闪而过的视线,脸上悄然浮起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又被她强自压了下去,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水光更润了些,别开了脸。

  这么多年的等待,很容易让某些情愫变得偏执难耐。

  她太懂这种被煎熬折磨的感觉了。

  “师尊,不管以前如何,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秦伊瑶忽然道。

  顾衡一愣。

  她没有追问顾衡的身份,但这句话本身,已然挑明了她知晓了许多。

  顾衡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更深处的坚定。

  “是古策告诉你的?”

  “嗯。”

  秦伊瑶撩了下青丝,“师尊可能不知道,你的来历我也追寻了很久。”

  “没吓到吧?”

  顾衡有些汗颜,他清楚自己迟早有天要将真实身份告知小丫头的,但如何开口却是个难题。

  若是要直截了当地说,秦伊瑶当他讲笑话还是其次,万一她觉得纪元大敌这昭彰恶名,绝非好狗的话,自己岂不是砸自己的脚?

  更别提这分离十数年不见面了,她变成什么样都不敢确定。

  “有点。”

  秦伊瑶诚实地点头,“但我不担心。”

  “这么相信我?”

  “当然,不信师尊,我还能信谁?”

  秦伊瑶嫣然一笑。

  顾衡从她眼中看到了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仿佛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矢志不渝地跟随。

  徒弟这么信任自己,老顾很高兴。

  但这种信任,老顾觉得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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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大家元旦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