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欧司承 第3986章 什么?你说我手握五十万大军(15)

小说:顾陌欧司承 作者:偶葱 更新时间:2026-03-20 20:15:48 源网站:2k小说网
  同一片夜幕下,京城百里之外,官道旁的野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宫殿的奢华与暖香,只有初冬凛冽的风。

  顾陌就站在篝火旁,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将军,我们要不要加快脚程?”

  李岩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马上就要到铁线口了,前面还有五道关隘,若是京城那边反应快,调集禁军……”

  “京城那边,”顾陌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她问的是那个盒子。

  那个用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一刻未停送往京城的紫檀木盒子。

  李岩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计算时间:“按脚程,今日午时前后应该能送到。押送的是咱们北境军最快的驿马,换马不换人,沿途所有关卡见到加急令牌,一律放行。”

  他说得很详细,像在汇报军务。

  但顾陌知道,李岩明白她问的不是这个。

  她问的是那个人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会是什么反应。

  “你说,”顾陌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倦意,“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风声突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篝火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火光猛地一暗,随即又挣扎着亮了起来。

  李岩沉默了更久。

  他站在顾陌身后半步的位置。

  “雷霆震怒,想必是有的。”李岩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费力挤出来的,“曹安是他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杀了钦差,等于打了天家的脸面。朝廷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没错。

  钦差代表的是天子,是皇权。杀钦差,形同谋逆。更何况,曹安不是普通的太监,他是司礼监掌印,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是能够在御前说上话的人。

  杀他,不仅仅是打脸,更是挑衅,是宣战。

  “只是打脸面吗?”

  顾陌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杀的不是一个太监。”

  顾陌转过身。

  “我杀的是他的权威。”顾陌看着李岩,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要让每一个字都砸进土里,“是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幻觉。任何一个君王,看到自己的权威被这样践踏,都会生气,会暴怒,会恨不得立刻将叛逆碎尸万段。”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但是萧玦,他……不会。”

  李岩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顾陌没有解释,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京城,是皇城,是那个她曾经发誓效忠、如今却要兵戎相见的人。

  “因为他太自信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这无边夜色听,“自信他是天子,掌控天下,生杀予夺。自信任何人,都不会、也没有能力背叛他。尤其是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李岩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顾家和萧玦的关系,太深了。

  萧玦不会信她会反。

  就像一个人不会信自己的影子会背叛自己。

  “就算是我打到了京城脚下,他也不会信的。他会觉得,这是误会,是奸人挑拨,是我在耍脾气,或者……是北境军哗变,挟持了主帅。”

  她转过身,面对着篝火,也面对着身后那片沉默如铁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是她带来的北境军。

  他们没有扎营,没有卸甲,甚至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立在风雪中,。

  “所以,我急什么?”顾陌看着那片黑暗,声音在风雪中传开,不高,却异常清晰,“我就要慢慢地走。一天走三十里,五十里。让消息传得比我的马快。让全天下都知道,我顾陌,带着北境铁骑,反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而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京城里的皇帝,却对此毫无应对。这在天下人看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

  她没说完。

  但李岩懂了。

  是皇帝已经昏庸到根本不想管别人反不反了?还是皇帝根本无力管了?或者,更可怕的是——皇帝默许了?

  谣言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猜忌会像毒藤一样蔓延。

  人心会像沙堡一样崩塌。

  这才是顾陌要的。她不是要突然兵临城下,打一场猝不及防的仗。

  她要的是时间,是让“顾陌反了”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每一个州府,每一个村镇。

  她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皇帝对此无能为力。

  她要的,是瓦解那个高高在上、不可动摇的权威。

  从人心开始。

  篝火“噼啪”爆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李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将军,那铁线口那边……沈将军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顾陌眼中那点微弱的火光,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铁线口不是一道门。

  它是一条缝。

  两座陡峭的石山在这里几乎贴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通道。

  通道长约半里,头顶一线天光,脚下是经年累月被车马踩踏出来的石板路,早已磨得光滑如镜,结了薄冰后,滑得站不住脚。

  这里是通往京畿的咽喉。

  也是顾陌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麻烦的一道关卡。

  麻烦不在于地势险要——北境军打过的险关多了。麻烦在于守关的人。

  沈峤。

  顾陌的表舅,她祖母娘家仅存的血亲长辈,也是铁线口的守将,一个在军中待了三十年、固执得像块石头的老将。

  当顾陌带着北境军出现在铁线口外三十里时,沈峤就收到了消息。

  他没有关闭关隘。

  那是朝廷的关隘,不是他沈峤的。

  但他自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提着那杆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铁脊长枪,独自一人,站在了通道的正中央。

  身后,是他麾下的五百守军。

  那些士兵站在隘口两侧的山坡上,手持弓弩,箭已上弦,但在沈峤的命令下,没有对准通道外的北境军,只是警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