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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哒……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屋檐下不停地有水滴落,与脚步声混在一起,听不清晰。

  白袍僧人捏着佛珠,垂眸思索片刻,轻轻叩响了院门,语气温和:

  “方丈,您在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片刻后,树梢传来一阵振翅高飞的声响,虚梵循声看去,目送三只大小不一的雀鸟于天际高飞,渐行渐远。

  啪嗒。

  啪嗒。

  雨水声愈大,浓雾掩盖。

  虚梵收回视线,平静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动——即使他十步前还在兵荒马乱的寺内疾走,十步后却莫名其妙闯入这座熟悉小院,他依旧保持着这份淡定。

  “方丈?”

  多问了几句,远远便听到咳嗽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似乎有人正在靠近,虚梵整理了下袖口,静待。

  不多时,瘦小的身影推开了院门,露出一张慈蔼的脸庞。

  “怎么来了?”

  虚梵:“寺内出了些乱子,担心您的安危。”

  他几步靠近,搀扶起年迈的老者,缓缓向院内走去。

  仿佛被什么事提醒,老者有些恍然,半晌才开口:

  “……又是天火的事情?御火使出现了?”

  虚梵的视线一点点滑过对方脸上岁月的痕迹,没有立刻回应,半晌才“嗯”了一声。

  修行者容貌难见老朽,除了身患恶症,于寿岁有误,才会表现在外形上。

  至于很多仙风道骨的修行者,多是个人爱好,实在很难遇到如面前老人这般,一副行将就木的情况。

  但虚梵很习惯。

  他很小的时候被带入佛宗,方丈便是这副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是这般,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不,其实是有的。

  十多年前,有一对道侣带着痴傻幼女前来拜访,自那以后方丈好像变得更加老迈了。

  “在想什么?”耳边传来询问,询问者身体虚弱,脚步却还算平稳,一路拉着虚梵走到屋内角落。

  那里放了一盘棋子。

  黑白子已占八成,二者互相厮杀,锋芒可见。

  而棋局旁的窗棂外,参天古树伸出枝桠,仿佛顶天立地,撑起一片绿荫。

  正是楚云眠曾见过的那棵。

  虚梵顺着对方的动作落座,坐在了白子那一方。

  他说:“御火使没有显身,但寺内涌入了异兽,倒是以前没见过的。”

  “此番缝隙出现之处,离佛镜十分接近。”

  一颗黑子落盘,轻飘飘吃掉白子,方丈笑呵呵道:

  “那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莫不是来寻帮助的?”

  虚梵静静看他,半晌才道:“方丈,我用了‘无相之境’。”

  咔哒。

  黑子落得位置错了,好好一番杀盘顿时成空,倒是先前说话的人执白子,在不显眼的角落落了子。

  “是您严禁用的‘无相之境’。”他接着补充。

  方丈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略带浑浊的眼睛抬起,眸光却仍旧温柔:

  “……你不应该用的。”

  无相之境的使用要求极高,不仅需要修为高,还得精通佛法,才能参悟那所谓的“无相无形”境界。

  心若空游,无时间,无空间,入无量受业报之界。

  无量受业报之界名为阿鼻地狱,为无间之狱。

  虚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半晌缓缓摇头:

  “若是我知晓如今,怕是会更早使用。”他轻声道,“我开启之时,却感到股驳斥之感,一路寻到此处,便是您的小院了。”

  方丈望着指尖黑子,“感受到了?”

  虚梵点头:“是,少时与虚泽师兄顽劣,有次我二人偷练此功,意外被驳斥之感震晕,醒来已是三日后。”

  方丈仿佛想起什么,笑起来:

  “少时的你可不像如今……你三人中便是你鬼点子最多,至于晕倒之事,更是因你等修为相近,才会如此。”

  许久,虚梵轻轻道:“……若是一者修为更高,便深陷其中,而不自知了。”

  “……”

  黑子落了盘,窗外的雨仍旧没有停,刚刚振翅盘旋的雀鸟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此刻三只站在窗沿,好奇地向内看来。

  最跳脱的一只甚至飞到棋盘上,翻飞的翅膀推开数个棋子,挤进那只苍老的掌心,啾啾啾个不停。

  方丈摸了摸它的头,引来小雀撒娇般的蹭蹭。

  “方丈,为何……”

  “为何?”

  虚梵沉默片刻,“愿您解惑,这过于庞大的无相之境是何时开启的,后思来想去,最可能的,就是当年楚宗主携道侣前来,您见之大悦后,却身体更差了。”

  抚摸着雀鸟带着水汽的翎羽,方丈摇头:“不是。”

  “……”

  “是很久……很久了。”

  一声叹气长长,老者身影逐渐溃散,虚梵眨眼间,面前便换了副景象。

  小院不见了,他站在一片雨雾中。

  肩上传来奇异触感,虚梵侧身看去,发现一只眼熟的雀鸟正窝在自己肩头。

  察觉到他的视线,鸟儿抖抖翅膀,猛地飞起,仿佛一道光划破雨帘,啾啾鸣叫响起,原是它在引路。

  ……

  楚云眠站在主殿殿顶,比划着这面一人高的镜子:

  “我觉得就是它了!缝隙定然与它有关!”

  虚泽抖了抖禅杖,抖落一地猩红,闻言看来:

  “此乃我佛宗至宝,楚施主何出此言?”

  “请看。”楚云眠边说边掏出几块滚烫的镜片,每一镜片边缘皆燃起火焰,很是诡异。

  实在太烫了,她拎出来后嘶了声,下意识放到瓦上,却不想这火焰极其霸道,直接把殿顶的琉璃瓦给蚀了个大洞!!!

  咚!

  楚云眠:“……”

  虚泽:“……”

  “啊————!!!”

  一个熟悉的惨叫从下方响起,更有受害者怀中懵懂幼童呆呆提问:

  “仙长你没事吧?你的头发怎么着火了……仙长你不能拿剑砍头发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