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内,竹尾森森,龙吟细细。

  这一方雅致的小院,之所以名为潇湘,则是因遍植翠竹和酷似江南园林的风格而得名。

  但不管怎样,这里虽然没有之前的那个浮空岛院子奢华,但黛玉却挺希罕的,也很是喜欢,以至于平日里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黛玉显然并不知道王熙凤和贾琏两夫妇为了填窟窿,正在算计着她和她的财产,她只是仍旧在她的那个潇湘馆里和贾府里的其她姑娘姐妹们嬉闹和玩乐着。

  反正啊,今天除了探春几乎天天都来之外,宝钗、迎春、惜春、李纨和各自的丫鬟,比如莺儿、绣橘、入画和素云等等都来了。

  这不?

  此刻正是晌午时分,日光透过层层竹叶,筛落一地细碎金,几株芭蕉更是阔叶舒展摇晃,绿意欲滴,与那千竿修竹相映成趣的时候,黛玉、探春、宝钗、迎春、惜春、李纨她们正在嬉闹着呢!

  在潇湘馆的其中一个院中,正摆着一张竹案,案上茶铛正沸,几碟精致点心错落有致,青瓷茶盏中茶烟袅袅,清香沁人。

  而此时,黛玉、探春、宝钗、迎春、惜春、李纨她们在嬉闹了一会后围坐到了这里。

  “……”

  其中,黛玉斜倚在一张靠右的湘妃竹椅上,身着一身紫色的褙子长衫,下系月白撒花洋绉裙,手执一面绣了一半的帕子,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穿针着。

  “……”

  “……”

  “……”

  她身旁坐着探春,探春旁边是宝钗,而迎春则穿着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衫子,温柔沉默地坐在探春的下手,手中同样正在绣着一个香囊。

  “……”

  而惜春由于年纪最小,所以没有做女工,只是坐在一旁的一张竹椅上,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看着众人。

  “……”

  李纨穿着淡青色对襟褂子,月白裙,白色打底,此时端坐在主位侧旁,温婉含笑地看着姑娘们说笑,时不时去插几句。

  至于紫鹃、雪雁、莺儿、绣橘、入画、素云等丫鬟们,则散坐在不远处的廊下,或在吃果脯,或在打闹,或是低声说笑,一派和乐的模样。

  “嗯?”

  这时,宝钗将手中绣好的一个帕子展开看了看,忽地笑道:

  “瞧!”

  “我这针线终究是粗笨了些,比不上林妹妹那‘慧纹’的功底。”

  “昨儿在老太太屋里,我看见妹妹给老太太绣的那个抹额,那梅花绣得竟跟活的一般,花瓣儿都带着灵气儿,看得我都不舍得挪眼了。”

  “听说,老太太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呢!”

  黛玉闻言,嘴角微微弯起,却故意淡淡谦逊道:

  “宝姐姐又来打趣我。”

  “谁不知道你女工才是真正的细致,我前儿还见莺儿给你那件石青褂子绣的婵儿,那翅膀上的纹路,竟是纤毫毕现,那才叫好呢。”

  看到两人互相商业吹捧,探春忍不住开口笑道:

  “我说——”

  “你们两个就别互相谦让了!”

  “依我看,咱们姊妹几个,各有所长。”

  “二姐姐的针线最是细腻平整,香囊上的折枝花样,我瞧着比外头神都绣坊的都好!”

  “我虽不擅长这些,但论起写字画画的构图,倒还能说上两句。”

  “四妹妹年纪虽小,可那画笔底下的人物,已经有了几分灵气儿,等过些年月,想来是会大有长进的。”

  “大嫂子就不说了,那针线活计,才是真正的稳当妥帖!”

  “反倒是林姐姐和宝姐姐,你们两个这般夸来夸去的,倒显得我们这些人都是吃白饭的了。”

  探春这一席话,就自然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一个个花枝乱颤的。

  幸好!

  某个大脸宝不在这里,要不然,就又要看直了眼去了。

  “哎哟!”

  李纨放下了手里的伙计,笑着摇头叹道:

  “三丫头这张嘴啊,越发不饶人了,可别学你二嫂子!”

  “不管怎样,我不过帮着理理些家务,做些寻常的活计,哪里又比得上你们这些姑娘家心灵手巧的?”

  这时,迎春也放下手中的香囊,柔声笑道:

  “三妹妹说得是。”

  “我虽没见着石青褂子绣的婵儿,但可瞧见过宝丫头那个香囊上的蝴蝶,倒像是真的一样,还色彩斑斓的。”

  “相比起来,我那个折枝花,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就在这时,惜春难得地抬起头来,清泠泠地说了一句:

  “二姐姐太过自谦了。”

  “你绣的那个折枝花很好的,要是不要,只管送我。”

  对此,迎春自然不依,于是又跟惜春闹了一阵。

  就这样,众人又闲话了一阵针线刺绣,从花样子说到配色,又从苏绣说到蜀锦,期间宝钗还让莺儿去廊下拿了自己之前绣好的一块帕子来给大家看,又得了众人一番夸奖,直喜得眉开眼笑的。

  又过了一会,待到宝钗将手中的活计收好,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黛玉:

  “对了,怎么不见安妮大仙?”

  “这都过了晌午了,也不见她出来走动。”

  黛玉与探春对视一眼。

  然后,黛玉这才抿嘴笑道:

  “师父她这会儿只怕还在高卧呢。”

  “时辰还早。”

  对此,迎春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接着才疑惑道:

  “可是……”

  “这日头都开始降下来了,怎的还在睡?”

  “可是身子不爽利?”

  闻言,探春赶紧笑着解释道:

  “不是!”

  “二姐姐有所不知,咱们那位大仙的作息啊,跟咱们可不一样。”

  “她惯常是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几乎每晚都要在外头那神都的美食坊里游逛到后半夜才肯回来,这会儿哪起得来?”

  “哦?”

  “还有这等事?”

  “她一个人在外头逛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

  探春看了黛玉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含糊笑道:

  “逛……逛夜市,吃宵夜,看景致。”

  “反正,神都大得很,单单一个美食坊,她就总说逛不完。”

  “还说什么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对了!”

  这时,惜春忽然清冷冷地接话道:

  “前晚……”

  “我没睡,看见她半夜从蓼风轩外边那园子的廊上飘过去,手里还捧着一大包东西,还在吃。”

  “我喊她她都不应人的。”

  众人闻言,乐得都笑了起来。

  “且慢!”

  这时,迎春忽地又问道:

  “咱们这么些人在这里说话,会不会吵到她?”

  “我可听说过的,前儿你们有个新来的小丫鬟,不知怎的冲撞了她,被她狠狠地罚了?”

  说到一半,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声音渐渐地小了。

  “这事我知道!”

  听到提起这茬,探春却来了兴致。

  “二姐姐说的,可是那个被打屁股的丫鬟?”

  说着,探春看了看黛玉,见她并无不悦之色,这才小声笑着打趣道:

  “那是老太太那边新拨来的一个小丫鬟,叫春纤的。”

  “那日她不知天高地厚,径直闯进大仙屋里去,想要洒扫,也没问过我们,结果大仙睡得正香,被她吵醒了……”

  “大仙当场就发了火,把春纤给按在榻上,脱了裤子让提伯斯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当时她哭得那叫一个惨,整个院子都听见了,后来还是紫鹃和雪雁赶过去劝住,这才把她给救出来。”

  闻言,宝钗、迎春、惜春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脱了裤子打板子?”

  “这……这也太……”

  而其中,宝钗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臀部,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们也不用怕。”

  还好,黛玉连忙摆手笑着安抚起来:

  “师父她就是个孩子的脾气,最烦人扰她清梦。”

  “不过你们放心,咱们在外头说话,吵不着她的。”

  “她那房间有阵法,隔音很好,但要是谁敢闯进她屋里去闹着她,那结果可就说不准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压低声阴恻恻道:

  “说不定啊……”

  “还会被生吃了呢!”

  “!!”

  “生、生吃?”

  宝钗当即被骇了一跳,那惜春也是,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

  “吃人?”

  “林妹妹,你这玩笑可开大了!”

  “一定是开玩笑吧?”

  然而,对此黛玉却不解释,只是掩嘴而笑,就连探春也笑得有些怪怪的。

  “……”

  “……”

  迎春和惜春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还好,这时李纨开口了:

  “行了!”

  “你们也别吓唬宝丫头了,安妮大仙行事却是有分寸的,哪里会真个吃人?”

  “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听到这话,宝钗、迎春和惜春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宝钗嗔怪道:

  “林妹妹,你也越发促狭了,净会拿这等话吓人。”

  “还有三妹妹也是!”

  “好端端的,也学着林妹妹说那些唬人的混账话!”

  而探春却仍旧是有些古怪,不仅不道歉,反而还怂恿道:

  “好好好!”

  “就当是我和林姐姐乱说!”

  “不若这样!”

  “宝姐姐你哪天,去大仙房里闹一闹试试?”

  “看看会不会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