姰暖被他拖拽了一把,慌忙撂下细豪笔,被迫跟上他脚步。

  直到走出院子,她不解地歪头看江四爷。

  “去书房做什么?”

  江四爷目视前方,眉目疏散清浅噙笑,脚步迈的不疾不徐。

  “不是觉得钢笔稀罕?爷那几支都给你。”

  反正他摆着也不怎么用,不是批阅文件,自来也不爱看书写字。

  姰暖呆了呆,“几支?都给我?”

  江四爷浅笑垂眼,看着只及他肩头高的小姑娘,慵懒散漫地音腔难掩纵宠。

  “给你,你喜欢的,爷都给你。”

  这句话,简直听的人耳朵发腻,心尖儿里都甜丝丝的。

  姰暖又惊又喜,挽住他臂弯,清美眉眼都浅浅弯起来。

  “四爷真好~!”

  谁不爱听小美人儿娇滴滴的恭维?

  江四爷心下受用,牵着她的手穿过指缝,改成十指相扣,还轻轻捏了一把。

  “没出息,几支笔而已,就把你打发了?”

  姰暖轻笑,“才不是,昨日四爷还送了我衣裳和首饰呢。”

  “你这就有些肤浅了,这些东西才值几个钱,以后眼界得给你养高些,省的出去被别人三瓜俩枣哄走了。”

  这话虽是逗她的,但姰暖可不爱听了。

  她挽在他臂弯上的手不乐意地晃了一把,纤眉微拧反驳道。

  “什么就被人哄走了?我说四爷好,是说四爷待我的心意,谁跟你说钱了?”

  江四爷被她这一下晃的立在原地,偏头看着她,一声清笑。

  “恼什么?这么不经逗,说钱怎么了?爷多花钱给你,不也是待你的心意?爷的意思是,日后就乐意给你多花钱,多到你算都算不清,没人能越过。”

  就很奇怪。

  这么三言两语,姰暖方才的气恼,莫名就烟消云散了。

  她眨巴眨巴眼,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就被江四爷揽住肩带着往前走。

  “愣什么?傻样,还挑不挑钢笔了?”

  姰暖懵懵然,都在书房门外,脑子里才转过弯儿来。

  臭男人,又被他花言巧语的糊弄了。

  她暗地里瞪了江四爷一眼,素手轻提裙裾,迈进书房的门。

  第一眼,就瞧见掉在地上的一只墨蓝色钢笔,墨迹都甩了一地。

  江四爷像是压根儿没瞧见,迈着长腿就踩了过去。

  姰暖唇瓣微张,走过去弯腰将笔捡起来,笔身已经被踩歪了,笔尖溢墨沾到她手上,显然是不能用了。

  “这未免暴殄天物了吧?”

  她走到桌前,举着笔递给江四爷看,“才说要都给我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随地乱扔呢?四爷真败家!”

  江四爷正从书桌里拉开抽屉,将四五支花纹不同的钢笔取出来要递给她。

  抬眼瞧见小姑娘捏着一支漏墨的残笔,还义正言辞指责他,顿时气笑了。

  姰暖捡起来的,正是先头他拿来丢杜审的那一支。

  他从小姑娘手里抽走那支残坏的笔,随手丢在一旁。

  “唉~!别扔呀,说不定还能修好呢。”

  无视她的反应,自她斜襟盘口处扯下别着的帕子,握着她手开始擦残墨,语气漫不经心。

  “丢了就丢了,不是还剩好几支,犯不上心疼,看看,把手都弄脏了。”

  姰暖噎了一下,又气又无力的看着他,忍不住细声念叨。

  “四爷真是暴殄天物…”

  江四爷气乐,掀起眼帘似笑非笑盯着她。

  “没完了?又是暴殄天物又是败家,胆子养肥了,敢埋汰你爷们儿。”

  姰暖当然不敢,在试探他纵容的底线罢了。

  见他虽然训斥她,却也是笑着的,就知道他没有多恼火。

  不过,她也适时地适可而止。

  抿着唇讪讪一笑,姰暖轻轻抽回手,垂眼看着手上未能擦掉的墨迹,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

  “无妨,擦不掉,回去洗洗就好了。”

  她也不在意,反倒欢天喜地的捡起江四爷搁在桌上的五只钢笔,眉眼笑弯语声娇软。

  “谢四爷赏。”

  得了便宜就卖乖。

  变脸比翻书还快。

  江四爷简直被她整的没脾气。

  他无奈摇头,又自抽屉里取出两瓶墨水儿,而后绕过书桌,招呼姰暖一起出了书房。

  “回去你先用着,什么时候墨没了,就交代下头人去买。”

  “好~”

  差不多该到午膳的时辰。

  两人回到韶云阁时,膳食早已经摆好了。

  用膳时,姰暖才想起先前哥哥来说的话。

  她掀睫看了看江四爷,替他夹了箸菜,柔声说起送定礼的事。

  “四爷怎么突然想到,要补我一份定礼的?”

  江四爷闻言,神情随意地解释了一句。

  “昨日你不是提到名分的吗?爷话也同你说的清楚,眼下爷是想好好待你,等时日久了,说不定会想娶你为妻,该补得礼数还是先补上,免得到时候想起来,觉得愧对了你。”

  姰暖漆黑瞳珠微转,忍不住打趣似的问他。

  “那四爷如今待我好,就想做的万全周到,难道不曾想过,日后移情别恋了,娶了旁的女人,委屈我做妾时,就不是愧对我了?”

  这个问题秉持着道德二字作刃,算是很犀利了。

  江四爷咀嚼地动作微顿,侧目瞧着姰暖,薄唇轻牵。

  “暖暖很单纯,大约不知道,男人的誓言,有多不值钱。”

  姰暖沉默着眨了眨眼,没接话。

  江四爷眼梢浮着清懒笑意,也替她夹了一箸青菜,语声徐徐。

  “人都会喜新厌旧,当一个男人已经成为负心汉的时候,是不在乎什么道德和叱骂的。”

  “唯有对着喜欢和在意的女人,男人才会想要什么都给,不让她委屈。”

  “倘若已经不喜欢,也不在意了,愧疚不愧疚,又有何用?负都已经负了,覆水难收,又不妨碍他继续讨新欢喜欢。”

  姰暖双手捧着小盏,满眼清澈看着他,说不出心里的什么滋味。

  “四爷。”

  “嗯?”

  “您这么说,我会觉得四爷眼下待我的心意,待我的好,都很不值钱。”

  江四爷不恼反笑,握着箸子点了点她。

  “不错,就是要你知道,一时的好,本来就不值钱,不用那么快感动,日后若有不长眼的对着你献殷勤,你就没那么容易动摇了。”

  姰暖语噎,气笑下,忍不住轻翻他一眼。

  “说偏了吧?明明说的是四爷,怎么又扯到了别人?哪来的别人?”

  江四爷闷声低笑,撂下碗筷撤了帕子擦嘴,语调依然漫不经心。

  “要说爷呢,眼下待你好,做的周全体贴,也不过是为着日后有个好结果,再念起来过去不会后悔,还没想过以后有一日喜新厌旧后会如何。”

  他的话顿了顿,像是认真思量了一下,才对着姰暖一字一句说道。

  “若有一日爷真移情别恋了,我们有孩子,爷也会护着你们,让你们母子的日子安稳无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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