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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于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矮几上拿起药碗,手腕微微一动,便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苦涩的汤药,而是普通的清水。

  喝完汤药,他将空碗递了回去,语气依旧冷淡,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看蝶昭一眼:“多谢,你出去吧。”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又是这样,将她所有的付出,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将她的心意,狠狠踩在脚下。

  蝶昭心中积压了多日的委屈、不甘与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

  像是一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瞬间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接过空碗,转身离开,而是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花于楼。

  那双原本温柔的紫色眼眸,此刻充满了泪水,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控诉。

  “花于楼!”

  “你为什么躲着我?”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静。

  花于楼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可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躲你。”

  “你没有?!”蝶昭被他这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态度,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花于楼,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没有躲我?!”

  这些日子,他的躲避,他的冷漠,他的沉默,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她的心上。

  他怎么能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

  花于楼被迫睁开眼,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蝶昭那双含着泪水、写满倔强与痛苦的紫色眼眸。

  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该死的蝴蝶心,又在作祟了。

  蝶昭的情绪,总能轻易地影响到他。

  她的痛苦,她的委屈,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可他却只能选择冷漠,选择逃避。

  他想要推开她,想要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想要让她彻底死心,可看着她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伸出的手,却怎么也无法落下。

  蝶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生怕一松手,她的小师叔就会再次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花于楼,我到底哪里不好?”蝶昭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花于楼的衣领上,温热而滚烫。

  “为了找你,我踏遍万界,走过刀山火海,穿过荆棘丛林,哪怕被妖兽追杀,哪怕修为受损,我也从未放弃过。”

  “只为能找到你,能陪在你身边;”

  “你的命,也是我救的!”

  “为了照顾你,我日夜守在你身边……”

  “我那么那么喜欢你!”

  “我虽然没有师父好,但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句话,都带着委屈与痛苦。

  “可你,你连一个正眼都不愿多看我。”

  “连一句真心的感谢都不肯说。”

  “甚至连我留在你身边,都成了一种打扰。”

  “花于楼,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她说着,再也说不下去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格外令人心疼。

  那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灼烧着花于楼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花于楼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的痛苦不甘,心中烦乱到了极点。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尤其是蝶昭的眼泪。

  每一滴,都像是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心,都让他陷入无尽的愧疚与挣扎之中。

  他知道,蝶昭很好!

  可他是她的小师叔!

  他喜欢的是她的师父!

  所以,他只能选择冷漠,选择逃避,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让蝶昭彻底死心。

  因为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让她早点放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很好。”

  许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是我不好。”

  “你不好?你哪里不好?”蝶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花于楼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沉默了!

  蝶昭见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蝶昭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缓缓松开手,指尖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泛白。

  她转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坛酒。

  那酒坛古朴陈旧,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那是一坛妖族特有的烈酒,名为“醉生梦死”。

  据说,这醉生梦死,喝下去之后,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与痛苦,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之中。

  暂时摆脱现实的煎熬,可一旦醒来,所有的痛苦,都会加倍袭来。

  她打开酒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酒香浓烈而霸道,带着一丝辛辣,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蝶昭拿起酒坛,没有看花于楼,声音平静得可怕。

  仿佛刚才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是她。

  “小师叔,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我也知道,我再怎么纠缠,也无法走进你的心里。”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向花于楼,眼底的泪水已经消失不见。

  “今天,你陪我喝了这坛酒,从此以后,我便不再纠缠你,不再打扰你,不再让你为难。”

  “天高海阔,你我,各不相干。”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