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幼梨一手勾住德里尔的脖颈,一手在他燕尾服下侧的排扣处拨弄。

  第一颗扣子被解开。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德里尔能感受到柔韧又灵巧的手指在他身上跳动。

  他像是一架钢琴,任由乐者弹奏或玩弄。

  直到腹肌被尖利的指甲顶端擦碰,德里尔意乱情迷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些。

  他捉住在他衬衣下面四处撩拨惹火的小手,睁开眼看她,带着欲望的看。

  淡粉色发丝最先映入眼帘,接着是清透宛若粉晶般眼眸。

  她也望着他,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无声邀请。

  舌尖轻舔唇角,将暧昧的唾液卷进口中,然后又用双手牢牢框住他脖颈,带着惩罚般狠咬他唇肉,极具攻击性。

  魅魔……

  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魅魔?

  因为解下了那条普通的钻石项链?

  “德里尔……”她突然喊他。

  德里尔看去。

  他看到一副美丽如画的脸庞,褪去温柔善良的圣光,被情欲操纵。

  不……

  她在和那些令她痛苦的欲念争夺身体主权。

  苦苦挣扎。

  以至于嘴唇都咬出了血。

  “把那条项链拿给我……求你德里尔……”少女眼底氤氲出湿润,“再这样下去我会伤害你!”

  伤害?

  德里尔心底讥嘲。

  如果他对她真的毫无感情,那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许算是一种伤害。

  事实不是。

  他有!

  看到她跟塞珈,还有路修司和撒勒亲近时,他会嫉妒、会憎恶。

  尽管已知他们最终的结局是以残酷收场,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跟她单独相处。

  渴望她的目光和温柔有一瞬、就那么一瞬落在他身上的,只落在他身上。

  手掌从后面托住她往后退缩的腰。

  俯身低头,不容她逃。

  “幼莉,这对我而言不是伤害,是奖励。”嘴唇轻吻她亮晶晶的眼睫,又**干净她唇瓣残留的血渍。

  吻。

  深情缠绵的吻。

  呼吸与暧昧的嘤咛共舞,恶灵在黑夜里清醒沉沦。

  温幼梨看到德里尔眼睫紧闭,她瞳孔划过笑意。

  双臂抵住德里尔胸膛,蓦地用力将他推开。

  德里尔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有些迷茫,似乎不懂都到了这境地,她为什么还能从情欲里抽离出来。

  下一秒,迷茫变得骇然。

  银制**刺亮他眼睛。

  银——吸血鬼惧怕的圣物。

  被银器或银**捅烂心脏,和被宣判死亡没什么区别。

  她……

  早就知道了他身份?

  所以来玫瑰城堡时才会带着这把银**防身!

  蠢女人一直都在防备他,什么送地图,为他种玫瑰花,陪他用晚餐、跳舞,温柔和善良全是假的!

  也许她听哪个恶灵泄露了自己的计划,知道自己要把她献给西莫利。

  这是一场虚伪的表演,她苦心勾引,想让自己爱上她,从而放弃计划。

  是这样的!

  他洞悉了一切!

  德里尔舌尖摩挲过獠牙,猩红色眼眸像刚从血水里打捞出来。

  冰冷到诡异。

  “噗——”

  他脸颊溅上少许温热。

  腥甜气很快涌进他鼻息。

  他对血太敏感了,敏感到闻闻气味就能分辨出脸上的鲜血不是他的。

  而且他掩埋在皮肉下的心脏并不疼。

  不……

  目光触及她手臂上的伤口时,疼痛感强烈又清晰。

  她——用银**划伤了自己。

  德里尔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一道温柔轻哄的女音:

  “请忘了我变成魅魔的模样,忘了那些亲吻。记住,我的伤口是切牛排不小心弄伤的。”深深哀叹后,她苦笑着自言自语:“命运只跟我一个人开玩笑就好了,伯爵先生是无辜的。”

  无辜?

  蠢女人竟然觉得他无辜?

  无辜的人是她才对,她被他们利用,牵扯进了这桩阴谋。

  德里尔站在昏暗的水晶灯下,看少女捂着滴血的伤口跑到餐桌边,忍疼抬起手臂取下脖颈上的红宝石项链,又把沾上血水的钻石项链艰难戴在脖颈。

  她动作很仓促,一点儿也不优雅。

  所以钻石项链歪歪扭扭的,没有半分美感。

  可德里尔却觉得她美丽的过分。

  他目光半寸不挪,恋恋不舍目送她像只受惊的幼猫逃回房间。

  一声砰响,门重重关上。

  德里尔解放了,他不用再伪装被魅魔成功催眠的模样。

  可他似乎又被另一种东西重新囚禁。

  水晶灯的光线并不刺眼,可他的眼睛又酸又涩,还有些湿。

  水晶灯下雨,他心里也下雨。

  ……

  德里尔五味杂陈回到房间。

  刚推**门,他就看到妆台上的镜子正被一团幽森绿火侵裹。

  这面镜子被恶魔注入过魔力,很长一段时间,德里尔就是用这面镜子跟地下城的恶魔商量计划。

  在成功将公爵小姐变成魅魔后,这镜子也用的少了。

  后来撒勒用动物身体待在公爵府,自己可以直接去见他,镜子完全闲置。

  而现在,闲置的镜子突然亮起,德里尔心里腾升警惕,他手指立刻在门锁上点了点。

  “你在自己家里还如此小心翼翼?”镜中响起傲慢戏谑的男音。

  紧接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镜中亮起。

  “撒勒,我不喜欢你不请自来,这很无礼。”德里尔走到梳妆台前,语气不善。

  “你跟一个恶魔讨论礼仪?”撒勒嗤笑:“我只会在我主人面前表现出绅士的一面。”

  “主人?这称呼真倒胃口!所以那个蠢女人同意你留在她身边了?以饲养宠物的名义驯服你?”

  “那又怎样?”撒勒不以为然:“起码她接受了我。”

  德里尔咬牙。

  “先别说这个,我有重要事问你。”撒勒说。

  “跟那个蠢女人有关?”德里尔又说:“如果是她的事,我没兴趣跟你谈论。”

  “别一口一个蠢女人,我会忍不住揍你,还有路修司和塞珈。”说完,撒勒意味深长笑了:“德里尔,也许你该找一个伴侣,起码你乏味的生活能变得有趣。”

  德里尔冷冰冰道:“只要你别来烦我,我的生活每天都充满乐趣。”

  “是吗?”撒勒突然注意到他唇上的齿痕,“也许玫瑰城堡里已经有女人陪你了,我今晚确实不该来打扰。”

  话落,他突然听到房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德里尔伯爵,您睡了吗?”

  撒勒瞬间分辨出那嗓音的主人,他怒极,正要质问,德里尔却抢先一步,抄起镜子狠狠摔在地上。

  幽光散去,镜中人也陡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