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附属公爵府的乡村庄园。

  温幼梨凭借游戏原女主记忆,在二楼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牛皮材质的世界地图。

  她将地图小心擦干净,又找来精致的礼盒和缎布。

  一份完美的礼物就此诞生。

  这是要送给德里尔的。

  她要提前去玫瑰城堡见他,这趟不请自来的旅程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送礼,再合适不过。

  毕竟她之前已经送过他一本厚厚的各个国家港口的画册。

  这次前往玫瑰城堡送世界地图,看似冒昧,也非常合情合理。

  她本来过两天也是要参加玫瑰城堡举办的舞会,只不过赴约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温幼梨调整了一下礼盒顶端的蝴蝶结形状,又从镜子里打量了几眼自己的穿搭。

  简约淡雅的粉白色裙装看起来温婉至极,脖颈处的钻石项链又为这份温婉增添了些许不张扬的华贵气息。

  她**着项链中间那颗水滴形状的钻石。

  嘴唇不由喃喃:“小九……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并肩战斗……”

  如果没有小九的盲盒奖励系统,她也不会抽到克蒂萝之心,这条能帮她抑制魅魔血统带来发情影响的项链。

  她心里是感激的。

  只是现在无论她说再多感激的话语,小九都听不见。

  压下负面情绪,温幼梨对镜子扬起微笑,她抱着精致的礼盒往屋外走,也听见了两位骑士和车夫议论自己的言语:

  “她怕是得了失心疯,好好公爵府不住,非要来这穷乡僻壤受罪!”

  “还记得她前不久脑袋撞在礁石上陷入昏迷那件事么?我想她也许撞坏了脑子,毕竟没有贵族淑女会穿着铠甲现身在狩猎场上。”

  “只是出风头罢了,想引起未婚男贵族们的注意,街巷**都这德行,本质上她们并没有任何差别。”

  “说得很对!女人嘛,就该乖顺一些、温柔一些,在床上可以猛烈点儿,我享受驯服野**过程。”

  “太可恶了乔耐森,这个想法真是下流,不过我很赞同。穿**的女仆、大摆裙的贵族淑女以及穿盔甲的公爵小姐,脱下衣服都是一样的,她们太柔弱了,必须依靠男人们的保护才能立足。”

  “小声点儿两位骑士,万一被小姐听见了,她会找公爵大人哭诉,把你们踢出骑士团的!”

  “哈哈哈!别害怕格林斯,公爵大人不久后也要易主的。我想,你一定听说过沃顿骑士的大名,他会赢下剑术比试的冠军,成为银骑士团的新团长,然后迎娶美丽的公爵小姐,顺利加冕为公爵府的未来继承人~”

  “三位绅士聊什么呢?”清脆的嗓音在几人身后响起,温幼梨微笑望向他们:“你们似乎聊得很开心。”

  对“女人”高谈阔论的三位绅士蓦地闭紧嘴巴,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全是惊恐。

  “我打搅到你们了?”温幼梨无辜眨眨眼。

  大放厥词的两位骑士依旧不作声,他们朝车夫威胁扫去一眼,示意车夫主动跟少女周旋。

  “幼莉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眼见少女脸颊挂着的笑容并无任何反常,几人稍稍心安,扯动僵硬的嘴角笑得很牵强。

  “您这是?”车夫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东西。

  温幼梨:“这处庄园离玫瑰城堡挺近的,我想先去拜见德里尔伯爵。刚好父亲大人也有东西托我转交给他。”

  没人会怀疑眼前这位品格高贵的淑女会撒谎。

  “既然是公爵大人交代,我们现在就启程,也许能赶在太阳落山前折返回来。”车夫连忙打开马车门,搬出矮梯。

  “请先等等,我还有事情与你们交代。”温幼梨笑眯眯说。

  “您请讲。”

  三位绅士带着虚伪的谦卑朝少女行礼。

  “到了玫瑰城堡,请诸位将刚才议论我的话添油加醋再复述一遍。”绅士们吓白了脸,手足无措正要解释,突然被一双幽光潋滟的暗紫色瞳眸摄住心神。

  接着,便听到轻柔如涓涓细流的嗓音缠绕上耳朵:

  “没人能抗拒魅魔的蛊惑,照吩咐去做。当然,也请准备好迎接死神的拥抱。”

  ……

  德里尔在阴暗潮湿的棺材里翻来覆去。

  他很烦。

  一想到那个愚蠢的笨女人被撒勒带走,想到她被撒勒肆无忌惮地占有——恶魔的发情期没那么容易度过。

  他们会做几次?

  床,沙发,窗台……

  娇气的公爵小姐一定更喜欢柔软的床榻,冷冰冰的棺材板怎么样?

  德里尔烦躁踹开棺材盖,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扭头看向身后的红丝绒落地窗帘。

  在中间汇合的窗帘裂着一道缝隙,透出暖黄色微光。

  真该死,竟然是早上!

  往常他都是睡到天黑才醒来。

  可最近频频失眠。

  他对着茶几上精致的画册勾勾手指,画册飘到了他掌间。

  翻看画册时,他仿佛回到了在公爵府,那个恬静的下午,少女献宝似把画册捧到他面前,一页页翻开对他绘声绘色描述画册里的内容,她的呼吸在他耳尖徘徊,细白柔弱的脖颈对他坦诚。

  还有那些对他编造的凄惨遭遇深表同情的眼泪,亮晶晶的眼泪,每一颗都在无声勾引他。

  这就是魅魔蛊惑人心的妖术。

  谁靠近她都会着迷,和她的美貌、善良毫无关系。

  塞珈,路修司还有撒勒都被她迷了心智,他们误以为那是爱,纯洁的爱。

  错!

  一切都是欲望和妖术在鼓动,是假的!

  那个女人愚蠢,他们几个也跟着犯蠢,只有自己是清醒的,目标明确的。

  他要把那个蠢女人捧到西莫利面前,他要杀了西莫利,他必须重新获得自由。

  这也是逃离堕落之城,逃离这栋城堡的唯一办法。

  他被困在这栋城堡,被困在黑夜里太久太久,久到都要忘记生命鲜活的滋味了……

  幼莉……愚昧的蠢女人不该成为他奔赴自由的绊脚石。

  而且他不会忘记,他之所以沦落到这般绝境,正是因为救了一个轻生**的蠢女人。

  狡猾如他,决不能在女人身上绊倒两次!

  德里尔沉下眉心,再次看向手里画册时,眼神浮现冰冷。

  他指骨绷动,紧攥画册的两只手错位反拧。

  他要把画册撕了,把那些会令他心软的记忆一并从脑袋里撕除。

  “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城堡里的血仆。

  “滚!”德里尔气急。

  “伯、伯爵大人……公爵小姐突然拜访,既然您心情不好,那、那我现在就去跟她说您没在城堡,让她先回去。”

  “滚回来!”

  ……

  宴客厅。

  温幼梨坐在沙发上,小口抿着蜂蜜红茶。

  从进入伯爵府到现在,落地钟上的分针已经快转完一整圈。

  旁边伺候的血仆时不时往回旋楼梯上偷瞧一眼,然后又朝慢条斯理喝茶的少女看去。

  “请您再等等,伯爵大人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血仆一边往杯子里添茶,一边讪笑解释。

  “我很有耐心。”温幼梨回以微笑,又为难说:“只是……不知道我带来的车夫和两位骑士会不会等到着急。他们希望能在太阳落山前赶回农庄,毕竟这一带有不好的传闻,说是夜间时常有狼群出没。”

  “是啊……”血仆管家敷衍笑着,心里腹诽。

  美丽的小姐,您也许有所不知,伯爵大人之所以晚到,就是去“处理”您的车夫和两位骑士去了……

  温幼梨:“麻烦您让厨房去给他们送些消暑的下午茶。

  血仆管家正要答应,回旋楼梯的拐角处,阴柔带笑的男音悠扬响起:“不用送了,他们都已经死了。”

  “伯爵大人。”血仆管家捧着茶壶对回旋楼梯的方向躬身行礼。

  见状,温幼梨也立刻做出符合人设逻辑的动作。

  “日、日安德里尔伯爵。”她起身,提起裙摆行礼后慌张追问:“您刚才说,我的车夫和骑士们都已经……死了?!”

  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处,高挑清瘦的轮廓渐渐显露。

  一只骨形漂亮的手从阴暗里探出,接着是拖地的黑色丝绸睡袍,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薄光洁的一部分胸膛。

  顺着锁骨往上,温幼梨看到一张阴柔妩媚的脸庞。

  柔顺的红色发丝披散在身后,像鲜血淋漓的瀑布,又像是乖巧听话盘旋在主人身上的艳红色蟒蛇。

  他眯着眼,那双与发色如出一辙的眼睛,宛若藏在幽深山洞里的红宝石。

  “日安,公爵小姐。”德里尔走下楼梯,靠近过来,牵起少女的手后在其手背处落下一记轻吻:“您的美丽简直让神明觊觎。”

  话落,掌心的小手猛地抽离。

  这是吻手礼中非常无礼的举动,德里尔诧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抬眼看去,只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不安。

  真奇怪……

  她有什么好不安的?

  温幼梨不会给德里尔深究细思的机会,她攥紧手问他:“德里尔伯爵,您刚才说的话没开玩笑吧?”

  德里尔挑眉:“需要我命人将他们残缺不堪的身体抬进来给您看看吗?那开膛破肚的模样,我真怕会吓到您。”

  “开膛破肚?!”温幼梨倒吸凉气:“是狼袭击了他们!狼群不是只有在夜晚才会出没?我的意思是……城堡里为什么会有狼?”

  “那群畜生可没胆子跑进城堡里撒野。公爵小姐,是您的马夫和骑士们跑到后山狩猎,自以为能猎到野狼逞英雄。”

  “天啊……”

  “老实说,他们的本事和那张讨嫌的嘴巴一样。”德里尔舔舔嘴巴。

  温幼梨假装看不到他那刚被鲜血滋润过的红唇,只问道:“您见到他们了?”

  “听他们说了些和您有关的话题。”德里尔意味深长说:“您不会想知道内容的,太**秽。”

  “……”温幼梨面色惨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德里尔瞥她一眼:“所以他们死有余辜,您倒也不必表现得像刚才那么紧张。”

  “我只是不知道等下该如何回到玛利亚庄园。”温幼梨捏捏手指,似有些难以启齿:“也许您可以先借我几位忠心的侍从?”

  “借?您知道伯爵府最近筹办舞会,府邸没有多余的人手。何况,尊贵的公爵小姐要是路途上出现了任何意外,我该怎样跟公爵大人解释?”德里尔为难说完,装模作样似想到了解决办法:“您可以在城堡里先住下。”

  温幼梨惊呼:“住下?”

  “您本来也是要在后天赴约参加舞会的,提前住下倒也方便。”

  “府邸没有其他女眷,这样安排并不合适……”

  “但这样是最安全的安排。除非您想在回到玛利亚庄园的路上遇到狼群。”

  “当然不!”

  “我会为您保密。”德里尔又说:“就像您送给我的那本画册,没有人会知道礼教完美的公爵小姐,内心和我一样都崇尚并渴望着自由。”

  半晌。

  少女提起裙摆两侧屈膝行礼:“那这几天就先拜托您照顾了。”

  “乐意至极。”德里尔笑得像个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精,他对血仆管家招招手:“带公爵小姐去最好的房间安顿。”

  转过头,又对少女说:“我身体不太好,白天总没什么精神,需要躺着补觉。恕我不能多陪,我会让管家带您在城堡里熟悉一下,我们晚餐见。”

  温幼梨:“晚餐见。”

  ……

  安顿好公爵小姐后,管家去找德里尔回禀。

  他深深呼吸,紧张又忐忑地把手指放在屋门上。

  还没敲,门内就响起一道声音:“进。”

  管家悬着的心放下。

  毕竟几百年来,他从没在天黑前敲响过伯爵大人的屋门。

  伯爵大人没对他发脾气已经足够令他吃惊,进屋后,更吃惊的画面接踵而至。

  落了灰的梳妆台被清理干净,而本该在棺材里补觉的伯爵大人,此时歪坐在妆台前整理仪容。

  “来得正好,去衣柜里把我那身黑色燕尾服拿出来熨烫干净。”德里尔边刮胡子边吩咐。

  “是……”

  “再去给那个女人送几套衣服,不要紧身的大摆裙,她不喜欢。款式也不要太夸张,要剪裁舒服的。”

  “是……”

  “地下室的三具干尸记得处理掉,别被她发现了。”

  “伯爵大人,您似乎对公爵小姐有些特别。”管家壮起胆子试探。

  德里尔刮胡子的动作顿住,下一秒,他阴戾的目光透过镜子朝管家冷冷扫来。

  “特别?我是怕自己被她身上的蠢劲儿蛊惑,毕竟已经出现了三个受害者,我绝不可能让自己成为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