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浮沉路 第2628 章 授业解惑

小说:赌石浮沉路 作者:饕餮贪熊 更新时间:2026-03-16 10:39:31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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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李钧的办公室里,四个人又聚在一起。

  关翡,程墨,田文,李钧。

  关翡先开口。

  “李总,你觉得,这些人能留下吗?”

  李钧说:“能。”

  他顿了顿。

  “而且,不只是留下。是心甘情愿地留下。”

  程墨说:“理由?”

  李钧说:“因为他们今天看完之后,眼睛里都有那种光。”

  他指了指窗外。

  “那种光,我在那些年轻人眼睛里见过。现在,在这些老教授眼睛里,也见到了。”

  田文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茶。

  关翡看着他。

  “田文,你怎么看?”

  田文放下茶杯。

  “我看的是另外一件事。”

  关翡说:“什么事?”

  田文说:“他们那些学生。”

  他看着李钧。

  “李总,林薇和张一凡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钧说:“按计划来。先让他们进课题组,熟悉一下这边的节奏。等他们习惯了,可以自己选题,自己带团队。”

  田文说:“待遇呢?”

  李钧说:“按这边的标准来。基本工资加项目奖金加股份激励。干得好,拿股份。干得久,拿分红。”

  他顿了顿。

  “林薇那边的父母,程主任已经在安排了。下个月就能过来。”

  程墨点了点头。

  田文说:“托马斯那边呢?”

  李钧说:“他那个材料,正好和我们研究院的一个方向对得上。我已经让那边的负责人和他对接了。如果进展顺利,明年就能立项。”

  关翡忽然问:“李总,你有没有想过,让这些老教授,带一带那些年轻人?”

  李钧笑了。

  “关总,这正是我下一步要做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那幅地图前。

  “明天开始,研究院会安排一系列的学术研讨会。每个教授讲自己的方向,年轻人可以随便提问。”

  他顿了顿。

  “我让食堂那边准备了点心,茶,咖啡。不限时间。他们想讲多久就讲多久,想聊多久就聊多久。”

  关翡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田文站起来,走到窗前。

  “李总,有件事,我想提前说一声。”

  李钧说:“什么事?”

  田文说:“这些老教授,在美国待了大半辈子。他们习惯了那种‘我的就是我的’的思维。刚开始带学生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适应。”

  他转过身,看着李钧。

  “如果他们在研讨会上,说得不够多,或者不愿意说,不要勉强。让他们慢慢来。”

  李钧点了点头。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风驰研究院的一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五十多个年轻人,有搞材料的,有搞芯片的,有搞算法的,有搞生物医药的。他们坐在阶梯式的座位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盯着讲台。

  讲台上,站着汉斯。

  他穿着一件新买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他的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PPT。那是他花了三个晚上准备的,从自己四十年研究生涯里,挑出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我今天要讲的,是材料科学里的一个古老问题——”

  他顿了顿。

  “为什么有些材料会疲劳?”

  台下鸦雀无声。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开始讲。

  讲材料的微观结构,讲晶格缺陷,讲位错运动,讲疲劳裂纹的萌生和扩展。他讲得很细,每一个概念都解释清楚,每一个公式都推导一遍,每一张图表都指着说明。

  讲了一个小时,他停下来,问:“有什么问题吗?”

  台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汉斯愣住了。

  他数了数,至少二十只手。

  他随便点了一个。

  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戴眼镜,穿格子衬衫,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紧张,但开口之后,声音很稳:

  “汉斯教授,您刚才讲的疲劳裂纹萌生,主要是在金属材料里。我想问,这种理论,能不能用在复合材料里?我们课题组正在做碳纤维复合材料,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汉斯的眼睛亮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开始回答。从复合材料的结构特点讲起,讲到纤维和基体的界面,讲到界面脱粘和疲劳的关系,讲到如何用数学模型预测复合材料的疲劳寿命。

  讲了二十分钟,他停下来,问:“能听懂吗?”

  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又一只手举起来。

  又一个问题。

  又一个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那些年轻人不再只是举手,开始直接提问,开始争论,开始和汉斯讨论。

  汉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在美国那些年,他给学生上课,底下永远是那几张麻木的脸。偶尔有人提问,问的也是“这个考不考”“那个有没有重点”。他讲的东西,他们听不进去。他们只想混学分,混毕业,混个工作。

  但这些人不一样。

  这些人是真的想学。

  他们眼睛里那种光,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讲台下,看着台上的教授,拼命想把那些知识都装进脑子里。

  他讲着讲着,忘了时间。

  旁边的助手过来,悄悄在他耳边说:“汉斯教授,已经三个小时了。”

  汉斯愣了一下。

  三个小时?

  他看了看台下的那些年轻人。他们还坐在那里,眼睛还盯着他,手里还握着笔,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没讲。

  他转过身,对着助手说:“让他们送点吃的来。咱们继续。”

  那天下午,汉斯的研讨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

  整整八个小时。

  中间他吃了两口点心,喝了一杯茶。那些年轻人也吃了点心,喝了茶,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讲台。

  讲完之后,他坐在讲台上,大口地喘着气。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是刚才第一个提问的那个。

  “汉斯教授,谢谢您。”

  汉斯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年轻人说:“您今天讲的这些东西,够我们课题组用一年的。”

  他顿了顿。

  “您累了吧?我扶您回去休息?”

  汉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碰见了彼得。

  彼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在夜色中飞行的飞行器。

  汉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彼得,你那边怎么样?”

  彼得说:“刚结束。六小时。”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今天讲的那些东西,在美国的时候,我讲过二十遍。从来没有人问过那么多问题。”

  汉斯说:“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彼得忽然说:“汉斯,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一天,才是自己最像老师的一天?”

  汉斯想了想。

  “有。”

  他看着窗外那些飞行器。

  “在美国那些年,我只是在完成工作。把该讲的讲了,把该教的教了,就算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

  “但今天,我觉得,我是在……种东西。”

  彼得说:“种什么?”

  汉斯说:“种子。”

  他指着窗外那些飞行器。

  “那些东西,是那些年轻人种的。我们今天,是在帮他们,让那些种子长得更好。”

  彼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很久。

  詹姆斯那边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

  他讲的是生物医药,讲的是自己做了三十年的研究方向,如何用靶向药物攻克癌症。他准备了一百多页PPT,以为够讲一天的。

  结果,光是开场的问题,就讨论了两个小时。

  那些年轻人问的问题,刁钻,深入,直指要害。他们不是来听故事的,是来学本事的。他们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个靶点有用?为什么那个药物无效?为什么临床试验失败?为什么这个结果能重复,那个不能?

  詹姆斯被问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很痛快。

  他在哈佛的那些年,带过上百个学生,做过无数场报告,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不是因为那些人不聪明。是因为他们不在乎。

  他们更在乎的是怎么发文章,怎么申基金,怎么在学术圈混出名堂。至于那些知识本身,能用来干什么,他们不关心。

  但这些年轻人,不一样。

  他们想知道的是,这些东西,能用在哪里。

  他讲着讲着,也忘了时间。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晚上七点了。

  他走下讲台的时候,腿有点软。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过来,扶住他。

  “詹姆斯教授,您累了吧?我送您回酒店。”

  詹姆斯说:“不用。我没事。”

  女研究员说:“您明天还来吗?”

  詹姆斯愣了一下。

  “明天?”

  女研究员说:“我们组里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您呢。”

  詹姆斯看着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渴望的光。

  他忽然笑了。

  “来。明天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