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浮沉路 第2611 章 田文的坦诚

小说:赌石浮沉路 作者:饕餮贪熊 更新时间:2026-03-11 16:39:42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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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很大。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一瓶鲜花。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色调沉郁,像是欧洲某个老派的收藏。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都是老头。

  最左边那个,瘦高,头发全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握着一根拐杖。他叫汉斯,是穆勒的老朋友,在麻省理工搞材料科学的,七十二岁,膝盖不好,走路要人扶。

  中间那个,矮胖,秃顶,脸上挂着那种永远睡不醒的表情。他叫彼得,斯坦福的芯片专家,六十八岁,有严重的失眠和偏头痛,每天靠安眠药和止痛片过日子。

  最右边那个,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坐得笔直。他叫詹姆斯,哈佛的生物医药教授,七十岁,心脏做过搭桥手术,每天要吃一堆药。

  三个老头,三双眼睛,同时落在田文身上。

  穆勒走过去,站在壁炉旁边。

  “各位,这就是我说的那位田先生。”

  他指了指周老头。

  “这位是周医生。我的肩膀,就是他治好的。”

  汉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彼得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詹姆斯的眼睛没什么变化,但田文注意到,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穆勒又指了指莱拉。

  “这位是田先生的助手,莱拉。哥大学生,学社会学的。”

  三个老头的目光又落在莱拉身上。

  莱拉站在那里,被三双学术大拿的眼睛盯着,心里有些发毛。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

  “各位教授好。”

  汉斯先开口。他的声音很慢,带着德国口音:

  “莱拉小姐,你学社会学,研究什么方向?”

  莱拉说:“社会边缘人群。难民、流浪者、底层劳动者。”

  汉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有意思。”他说,“我研究了一辈子材料,从来没想过,人和材料,其实有共同点。”

  莱拉说:“什么共同点?”

  汉斯说:“都会疲劳。都会断裂。都需要修复。”

  莱拉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田文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反应很快。

  周老头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让汉斯躺在沙发上,卷起他的裤腿,露出那双瘦骨嶙峋的膝盖。膝盖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十年前手术留下的。

  周老头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膝盖周围,汉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疼?”

  汉斯说:“有一点。”

  周老头点了点头。他从木箱里取出几根针,在酒精灯上烧了烧,然后开始扎。

  第一针下去,汉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第二针下去,他放松了。

  第三针下去,他长出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周老头拔掉针,示意他站起来。

  汉斯慢慢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穆勒,”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的膝盖,不疼了。”

  穆勒站在旁边,笑了。

  “我知道。”

  彼得的偏头痛,是在二十分钟后被治好的。

  周老头让他坐直,在他的头上扎了几针。彼得一开始很紧张,眼睛闭得紧紧的,手攥着沙发扶手。但几分钟后,他的表情开始放松。又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看着周老头,说了一句话:

  “我头不疼了。”

  詹姆斯的心脏,周老头没有动。

  他给詹姆斯把了把脉,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说:

  “你的问题,我治不了。”

  詹姆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周老头继续说:“但有人能治。”

  詹姆斯说:“谁?”

  周老头说:“在中国。我师兄。”

  他顿了顿。

  “他专门治你这种病。”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师兄,能请来美国吗?”

  周老头摇了摇头。

  “他来不了。他没护照。”

  詹姆斯又沉默了。

  晚上九点,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三个老头围坐在壁炉旁边,每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的表情比刚来时轻松了许多。汉斯的拐杖靠在沙发边上,他已经三个小时没用它了。彼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确认那个折磨了他十几年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消失了。詹姆斯还在沉默,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田文坐在他们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莱拉坐在他旁边,正在和彼得说话。彼得问她社会学的问题,问她研究什么,问她为什么选这个方向。她回答得很得体,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句。

  田文听着,心里又在暗暗点头。

  这孩子,确实聪明。

  穆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田先生,”他压低声音,“你今天带来这个周医生,效果比我预期的还好。”

  田文说:“他确实有本事。”

  穆勒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田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田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穆勒继续说:“你不是普通的商人。你也不是医生。但你手里有周医生这样的人。你还带了一个学社会学的学生当助手。”

  他顿了顿。

  “你想干什么?”

  田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教授,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穆勒说:“真话。”

  田文说:“我在找一些人。”

  穆勒说:“什么人?”

  田文说:“和你这些朋友一样的人。”

  他指了指汉斯,指了指彼得,指了指詹姆斯。

  “有本事的人。在这个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身体开始出问题的人。开始算账的人。”

  穆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算账?”

  田文点了点头。

  “算一辈子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剩多少。算那套医疗系统到底能帮他们多少。算如果有一天真的倒下了,谁会来扶他们。”

  他顿了顿。

  “教授,你肩膀疼了六年。六年来,你看了多少医生?花了多少钱?最后是谁治好的?”

  穆勒没有说话。

  田文继续说:“是一个从中国来的、连英语都不会说的老头。用几根针。”

  穆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田先生,你说的那些‘有本事的人’,你找到之后,打算干什么?”

  田文看着他的眼睛。

  “让他们干他们最擅长的事。”

  他指了指汉斯。

  “汉斯教授,材料科学。他带出来的学生,现在分布在全美各大实验室。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帮我们推荐最好的。”

  他指了指彼得。

  “彼得教授,芯片设计。他手里的专利,够开一家公司了。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带团队过去。”

  他指了指詹姆斯。

  “詹姆斯教授,生物医药。他认识的人,知道的事,比任何情报机构都多。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给我们指路。”

  穆勒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复杂。

  “田先生,”他说,“你今天来,不只是给这些老家伙看病的。”

  田文说:“对。”

  穆勒说:“你是来看他们值不值得你花时间的。”

  田文说:“对。”

  穆勒说:“那你觉得,他们值得吗?”

  田文想了想。

  “汉斯教授,值得。他的膝盖好了之后,至少还能干五年。”

  “彼得教授,值得。他的偏头痛治好了,脑子会比以前更好使。”

  “詹姆斯教授……”

  他顿了顿。

  “詹姆斯教授,还得再看看。”

  穆勒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不是警惕,不是欣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说:

  “田先生,你知道詹姆斯今年多大吗?”

  田文说:“七十。”

  穆勒说:“七十。他这辈子,救了无数人的命。他自己呢?心脏搭桥,每天吃药,随时可能倒下。”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他在算账。你怎么知道他在算账?”

  田文说:“因为他问周医生那句话。”

  穆勒说:“什么话?”

  田文说:“他问周医生,那个能治他病的人,能不能请来美国。”

  他顿了顿。

  “一个真正不想走的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穆勒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