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浮沉路 第2587章 突发山洪

小说:赌石浮沉路 作者:饕餮贪熊 更新时间:2026-03-05 09:08:26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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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华盛顿。

  波托马克河上的雾气还没散尽,五角大楼E区三层的办公室里,霍华德·米切尔少将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半个小时了。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从加密频道传来的简报,一共三页纸,他看了四遍。

  第三页最后那几行字,他几乎能背下来了:

  “……当地时间凌晨五点五十八分,交火结束。基地设施全部损毁。人员方面:我方二十三人在行动中阵亡,无被俘。敌方伤亡不明,初步估计至少七人以上。”

  他合上简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二十三个人。

  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这支队伍是他三年前一手组建的。从海豹、绿扁帽、三角洲那些退役人员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有白人,有拉丁裔,但更多的是亚裔面孔,菲律宾裔、泰裔、还有几个从关岛来的。他当时选这些人的理由很简单:在东南亚那地方,长得像当地人,行动起来更方便。

  现在,那二十三个人,全死了。

  在夜丰颂那个破山谷里,死在一群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地方武装”手里。

  米切尔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客气,带着华尔街特有的那种礼貌但疏离的腔调:“米切尔将军,早上好。”

  “早上好,格雷先生。”米切尔说,“我需要和你见一面。”

  那头沉默了一秒。

  “关于那件事?”

  “关于那件事。”

  又沉默了一秒。

  “好。一个小时后,老地方。”

  电话挂断。

  米切尔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五角大楼的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那些早起上班的白领们正三三两两地从车里出来,拎着公文包,端着咖啡,走向各自的办公室。他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简报,又看了一遍。

  “二十三人在行动中阵亡。”

  他把简报放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告草稿。标题是“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2026年度第二阶段野外生存训练总结”。内容写得漂漂亮亮:训练地点,柬埔寨东部山区;训练科目,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作战;训练成果,所有参训人员均圆满完成预定科目;训练损失……

  他拿起笔,在“训练损失”那一栏后面,添了一行字:

  “在复杂地形条件下进行夜间渗透训练时,遭遇突发山洪,导致23人遇难。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三个人,变成了一行字。

  一场山洪。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让公关部的人过来一趟。有一份报告需要他们润色。”

  上午七点十五分,曼哈顿。

  那栋玻璃幕墙的摩天楼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五十三层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端着咖啡,看着窗外中央公园的景色。

  他叫罗伯特·格雷,高盛的高级合伙人,负责东南亚地区业务的执行委员会成员。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二年,经手的钱超过两百亿,认识的人从华盛顿到新加坡,从吉隆坡到雅加达。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叫安德森,格雷的特别助理,在这间办公室里干了五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先生,五角大楼那边来消息了。”

  格雷没有回头。

  “念。”

  安德森翻开文件夹,声音比平时低:

  “今天凌晨,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在夜丰颂的基地遭遇袭击。二十三人全部阵亡。”

  格雷的手微微一顿。

  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离嘴唇只有一寸。

  三秒后,他把杯子放下,转过身。

  “全部?”

  安德森点了点头。

  “全部。”

  格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米切尔那边怎么说?”

  安德森说:“他约您一个小时之后见面。老地方。”

  格雷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

  安德森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格雷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中央公园,很久很久。

  二十三个人。

  那支队伍是他三年前提议组建的。米切尔负责挑人,他负责出钱。三年来,这支队伍在东南亚执行过十七次任务,每一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三个月前的若开邦,两周前的仰光,每一步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后,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那份安德森留下的文件夹。

  第一页是简短的战报。第二页是阵亡名单。第三页是一份更详细的分析报告,包括事发经过、各方反应、以及后续影响评估。

  他翻到第三页,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字上:

  “……根据现有情报,此次袭击的策划者为第五特区政府及缅军部分高层。双方联手行动,投入兵力约五十人,其中包括特区的三十人特战队和缅军的两个营级单位作为外围支援。袭击时间选择在凌晨四点至六点之间,充分利用了当地大雾天气的掩护……”

  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第五特区。关翡。闵上将。

  这两个名字,他记住了。

  但记住归记住,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报复,不是追责,是善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米切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格雷先生。”

  “米切尔将军,我正在看报告。”

  “有什么想法?”

  格雷沉默了一秒。

  “报告写得很清楚。”

  米切尔也沉默了一秒。

  “对。很清楚。”

  格雷说:“那个‘训练损失’的报告,准备好了吗?”

  米切尔说:“准备好了。就差公关部润色。”

  格雷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那个来。”

  他顿了顿。

  “将军,这件事,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米切尔没有说话。

  格雷继续说:“那二十三个人,他们的家属,会收到抚恤金。按照最高标准。这笔钱,我来出。”

  米切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格雷先生,我替他们谢谢你。”

  格雷摇了摇头,虽然米切尔看不见。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

  “将军,我们这边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米切尔说:“什么事?”

  格雷说:“国会那边,有几个议员最近对我们在东南亚的‘活动’有些疑问。他们可能会在下次听证会上提问。”

  米切尔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格雷说:“不需要配合太多。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

  他想了想。

  “比如,如果有人问起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的情况,你就说,这支队伍一直在柬埔寨东部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不幸遭遇山洪,全部遇难。”

  米切尔说:“如果问起这支队伍的‘真实任务’呢?”

  格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冷。

  “将军,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的‘真实任务’,就是野外生存训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任务。”

  电话那头,米切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明白了。”

  格雷说:“好。那就这样。”

  他准备挂电话,米切尔忽然说:

  “格雷先生,等一下。”

  格雷的手停住了。

  米切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二十三个人,有一个是我亲自挑的。菲律宾裔,叫桑托斯。他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去年圣诞节,他还给我寄了一张贺卡。”

  格雷没有说话。

  米切尔继续说:“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知道他们在这个体系里,是什么位置。但……”

  他顿了顿。

  “但他们是我的兵。”

  格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米切尔没有说话。

  格雷说:“那二十三个人的抚恤金,我会安排人尽快发放。他们的家属,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的办公室。”

  他顿了顿。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米切尔的声音传来,很轻:

  “谢谢。”

  电话挂断。

  格雷放下手机,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把整座城市镀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哈德逊河上的船只在缓缓移动,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迹。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从商学院毕业,第一次走进华尔街的那天。那时候他以为,这条街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地方。在这里,钱可以买到一切。

  三十年后,他知道自己错了。

  不是钱可以买到一切。是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买。

  因为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人。

  包括那二十三条命。

  上午十点,五角大楼。

  米切尔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已经润色好的报告。

  公关部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把那几页纸改得漂漂亮亮。措辞专业,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找不到任何破绽。

  标题是:“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2026年度第二阶段野外生存训练总结报告”。

  副标题是:“关于在柬东部山区遭遇突发山洪导致人员伤亡的说明”。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霍华德·米切尔少将。

  签完这个名字,那二十三个人,就彻底变成了“训练事故”的一部分。

  他放下笔,看着那个签名,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关部的号码。

  “报告已经签了。可以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好的,将军。我们马上安排。今天下午之前,各大媒体都会收到。”

  米切尔说:“不要太多。几个主要的就行。低调处理。”

  “明白。”

  电话挂断。

  米切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五角大楼的停车场上,那些 civilian employees 还在来来往往。他们的生活,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不会因为二十三个人的死有任何改变。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桑托斯的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爸爸已经死了。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会有两封信,从五角大楼寄出去。信封里装着抚恤金支票,和一份印着国徽的慰问信。

  信上会说:“您的亲人在为国服务期间不幸遇难,我们对此深感痛惜。愿上帝保佑您和您的家人。”

  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写得很完美。

  完美到他自己都快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