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浮沉路 第 2558章 各方势力反应

小说:赌石浮沉路 作者:饕餮贪熊 更新时间:2026-02-27 15:01:45 源网站:2k小说网
  电梯下行的速度很慢。关翡看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每一层都像是被刻意拉长了。

  杨龙站在他旁边,手里的玉胆已经停了。他把那对盘了几年的核桃收进袖口,什么话都没说。

  关翡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刚才那场会,从头到尾,杨龙一个字都没讲。但那对玉胆的转速,关翡一直在听,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该停的时候停。那是杨龙特有的语言,比任何话都清楚。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下。门开了,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出口处等着。但关翡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部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龙哥,”他说,“刚才那场会,您怎么看?”

  杨龙站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停车场远处那盏昏暗的灯光。

  “怎么看?”他说,“用眼看。”

  关翡没有说话。

  杨龙转过身,看着他。

  “关翡,你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给他们听的,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关翡迎着他的目光。

  “哪一半?”

  杨龙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走吧。回去再说。”

  他们上了车。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驶入瓦城新区的暮色中。街道两旁的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关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场会,每一个细节,每一张脸,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貌埃站起来走到窗边时,窗外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阿凤的手指停止敲击桌面时,桌上那份报表被夕阳照得发亮。

  ——赛坎的笑容消失又回来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警觉。

  ——吴叔睁开眼睛又闭上时,皱纹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还有……

  还有那个人。

  坐在会议桌最远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的那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笼基,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的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总是半闭着,像是一直在打瞌睡。他的面前也摆着一份报表,但他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一页。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看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放下,继续听,继续看。

  他叫登佐。

  是国防部派驻联合发展基金会的常任理事。

  从基金会成立的第一天起,他就在那个位置上。三年了,他参加每一次理事会议,坐在同一个位置,喝同样的茶,看同样的报表,从来不说话。

  但关翡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当天晚上就会出现在闵上将的办公桌上。

  军政府,从一开始就是联合发展基金会的发起方之一。

  那百分之二十的税收可以免,但那个席位,从来都在。

  关翡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刚才那场会,从头到尾,登佐一个字都没说。但关翡知道,他一直在看。

  看貌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阿凤的手指敲击桌面,看赛坎的笑容消失又回来,看吴叔睁开眼睛又闭上。

  看他关翡站在地图前,指着若开邦,指着克钦邦,指着掸邦,说那些话。

  现在,那些话正在去内比都的路上。

  傍晚六点二十分,翡世办事处顶楼。

  关翡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亮起来的灯火。十万三千盏灯,准时点亮,从东边安置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星。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李刚。

  “关哥,登佐那边,有消息了。”

  关翡没有回头。

  “说。”

  李刚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他离开联合商厦之后,直接去了机场。特区的机场,有军政府专用的停机坪。一架直升机在那里等他,起飞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关翡看了一眼腕表,六点二十二分。

  “四十分钟了。”

  李刚点了点头。

  “按航程算,现在应该刚到内比都。”

  关翡没有说话。

  李刚继续说:“另外,赛坎那边,也有动静。他离开之后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掸邦驻瓦城的联络处。进去之后,一直没出来。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应该是从那边新调来的人。”

  “阿凤呢?”

  “阿凤回了克钦邦的办事处。但她进去之前,在门口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三分十七秒。我们的人监听不到内容,但从她说话时的表情看……”

  李刚顿了顿。

  “看什么?”

  “看,她很紧张。”

  关翡转过身,看着他。

  “紧张?”

  李刚点了点头。

  “对。她平时从来不笑,但也不紧张。今天不一样。她站在门口打电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一直在揪衣角。揪了三分钟。”

  关翡沉默了几秒。

  “貌埃呢?”

  “貌埃没有回若开军的办事处。他直接去了……”

  李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去了十八号营地。”

  关翡的手微微一顿。

  “十八号营地?”

  “对。他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的人跟着他,看见他站在营地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了,走到那些帐篷中间,站在一个正在择菜的女人旁边,看了很久。那女人没理他,继续择菜。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快半个小时,然后转身走了。”

  关翡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向窗外远处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十万三千盏灯,正在那里亮着。

  其中有一盏,是玛埃的。

  晚上七点,内比都。

  登佐的直升机降落在国防部专用停机坪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走下飞机,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去了闵上将的官邸。

  官邸二楼那间从不对外使用的静室里,闵上将正在等他。

  茶已经沏好了。普洱。二十年陈。和今天下午关翡喝的是同一批。

  登佐在闵上将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烫着,热气袅袅升起,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暖色。

  闵上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等着。

  登佐放下茶杯,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砂纸刮过木头:

  “将军,今天下午的会,关翡说了三件事。”

  闵上将点了点头。

  “哪三件?”

  登佐说:“第一,基金会的项目,继续做。铁路继续修,钱继续分。仗可以打,但不能动铁路这条线。”

  闵上将没有说话。

  登佐继续说:“第二,若开军的貌埃当场表态,铁路修到若开邦的时候,他们可以停三个月。”

  闵上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三个月?”

  登佐点了点头。

  “对。三个月。”

  闵上将沉默了几秒。

  “第三件呢?”

  登佐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第三件,关翡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他顿了顿。

  “他说,谁动这条线,谁负责。”

  静室里陷入沉默。

  闵上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没有吹,就那么咽下去了。

  “谁负责。”他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

  登佐说:“将军,关翡这是在划线。”

  闵上将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内比都一成不变的夜景,那些空旷的街道、整齐的路灯、远处国会大厦隐约的轮廓。

  “登佐,”他忽然开口,“你跟了基金会三年了。你觉得,关翡这个人,怎么样?”

  登佐沉默了几秒。

  “很冷静。”

  闵上将转过身,看着他。

  “就这些?”

  登佐想了想。

  “还有。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闵上将点了点头。

  “还有呢?”

  登佐说:“还有,他知道别人要什么。”

  闵上将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登佐,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登佐看见了。

  “登佐,”他说,“你今天下午看的这场会,比过去三年的任何一场,都重要。”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

  “关翡那番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最重要的那几句,是说给我们听的。”

  登佐点了点头。

  “我知道。”

  闵上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三个月。”他说,“若开军能停三个月,克钦邦那边呢?掸邦那边呢?”

  登佐说:“阿凤走的时候,很紧张。赛坎的办事处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