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长生久视 第233章 论政治权力

小说:我在大明长生久视 作者:青红 更新时间:2026-02-26 23:48:08 源网站:2k小说网
  “论政治权力?”

  李玲珑瞧着纸笺第一排醒目的标题,问道,“这是书名?”

  “不错!”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看了。”李玲珑悻悻放下,重回座位坐了,撇嘴道,“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了,瞎显摆什么?”

  朱翊钧愕然:“什么意思?”

  “这是你们皇家的东西,我看算怎么回事儿啊?”李玲珑满脸无语。

  “我们皇家的……”朱翊钧失笑摇头,“这不是皇家的,是大家的,同理,你们李家的那几本书,也不是你们李家的,也是大家的。”

  李玲珑双臂抱胸,撇嘴不语。

  李熙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也没什么意思,至少现在没意思。”朱翊钧摆摆手道,“既然她不看,那你们先看吧,如果能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朕重重有赏!”

  见皇帝并非客气,好奇心大起的李熙走上前,拱了拱手,拿过御案上的纸笺,回座位开始品鉴。

  刚说不看的李玲珑,立即凑了上去。

  朱铭本不想凑热闹,可又觉没个事干更尴尬,便也凑个热闹。

  李熙拿着纸笺坐在中间,左右两颗不安分的脑袋不停挤着,搞得他一脸无奈,不过,很快就被纸笺内容吸引了。

  就连凑热闹的表兄妹,也逐渐安静下来,沉浸其中……

  【论政治权力。

  第一篇。

  政,即朝廷,即大明。

  治,即律法,即国策。

  权力,即人事物的控制能力。

  今大明人口已逾三万万又三千万有余,是有史以来的最大政体。

  如此庞大的政体,靠什么如何治理?

  ——官绅群体!

  官绅群体构成:即官员、吏员、杂役、地主、商贾,这五个不同群体大多数都来自同一个群体,即士绅群体。

  这个群体普遍拥有着大量的土地、财富,享有较高的文化教育及文化素养,熟读经史子集各种经典,拥有较高的地位。

  士绅是这庞大政体运转的枢纽,亦是不可或缺的政体组成部分,是连接官府与百姓的桥梁,对朝廷治理地方,对政体稳定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与影响。

  朝廷征收赋税,各种基础建设,推行各种国策,都离不开这些人的从中调和。

  这个政体太大,杂事太多,仅靠皇帝一人,是无法让这么大的政体稳定运转的,皇帝纵是一日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亦无法维持这个政体运转。

  皇帝治理国家只能依靠官绅。

  俗语有云——山高皇帝远。

  皇帝大多数时间都在京师大内,即便偶尔巡视疆域,所涉足的地方、接触的百姓,也极其有限。

  因此,我们这个庞大政体的运转方式,即朝廷出台国策,政令由京师下发各省、府、州、县,最终,真正推动执行国策的群体并不是官员,甚至不是吏员,而是杂役,是乡绅。

  朝廷并不能掌控这些人,因为中间隔着太多太多人,是为——山高皇帝远,皇权不下乡。

  这些人,离百姓最近,比皇帝更了解一地民事民情……数千年下来,他们已经非常非常聪明了。

  人都是有自私属性的,这些人知道该如何做事,知道该如何不惹祸上身的同时,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他们会让朝廷、皇帝尽量满意,也会尽量让百姓不仇视他们……

  以上种种,得出结论——离了他们不行,太依赖他们也不行。

  我太祖高皇帝,设锦衣卫。

  我成祖文皇帝,设东厂。

  我宪宗纯皇帝,设西厂。

  我武宗毅皇帝,设内厂。

  我大明皇帝重用厂卫,甚至重用宦官,所为何也?

  正是想摆脱对其的依赖,收回他们的权力。

  然,从结果来看,十余朝下来,大明历经两百多年后的今日,其效果并不如人意。

  最终,没了西厂、内厂,最终,保留了锦衣卫、东厂。

  两百余年来,历任皇帝都在钻研如何攻克这个课题——从八股取士,到废除荐举,到镇守太监,到重视武举,到一条鞭法……时如今的应天试点法院,以及即将全面推行的考成法。

  两百余年下来,成功了吗?

  并没有!

  失败了吗?

  也没有!

  问题没有被彻底解决,可问题也得到了部分解决。

  问题能够被彻底解决吗?

  我想,大抵是可以的。

  或许我们终其一生,也无法见证它被彻底解决,可我相信,我们多做一些,我们的子孙,就能离成功更近一些……

  最终,彻底成功!

  ——万历皇帝,朱翊钧。】

  阅罢,

  三人沉默了许久……

  如此卓越至极的政治智慧,如此惊世骇俗的心胸魄力,如此光明磊落的君子坦荡……

  已然超越了皇帝圣明的范畴。

  “如何啊?”

  朱翊钧抿了口茶,语气轻松地问。

  三人还是沉默。

  最终,还是李玲珑率先打破沉寂,问道:“你真打算公之于众?”

  朱翊钧含笑颔首:“本来就是写给百姓看的啊。”

  “你可想好了?”朱铭忽然开口。

  “小兄弟可有高见?”

  “我没有高见!”朱铭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我没有什么政治智慧,更不懂国家大事,可我能感受得出,这对你,对你之子孙,对朱明皇室,会有十分不好的影响。”

  朱翊钧笑了笑说:“小兄弟是个热心肠,不过,你明没有看懂这篇文章,你也很难看懂,你更不知我之所想所愿。”

  朱铭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李熙。”

  “你看懂了吗?”朱翊钧笑问。

  李熙沉吟良久,微微摇头道:“臣民也没有完全看懂!”

  “那就是看懂一些了?”

  “呃……”

  “察觉有什么不足之处,但讲无妨!”朱翊钧温和道,“不论对与不对,都是有功无过。”

  李熙纠结了片刻,拱手道:“如此,臣民就斗胆了。”

  朱翊钧颔首。

  “敢问皇上,这部书大抵何时能写完?”

  “不知道啊。”

  “?”

  “真不知道……”朱翊钧苦笑道,“其实,朕没信心写完,朕终其一生也无法写完,朕只能书写朕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至于朕之后……自有后来人续写。”

  李玲珑问:“这么说,这部书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问世了?”

  “并不是!”

  朱翊钧微微摇头,“为什么非要写完了之后再发表呢?为什么就不能以报纸连载的形式,写一篇发表一篇呢?”

  “啊?这……”

  李玲珑吃惊道,“你是说……不日就将问世,就将面对松江府……乃至整个大明天下百姓?”

  “当然!”

  朱翊钧含笑颔首,再次看向李熙,催促道,“你这‘胆’可还没抖呢。”

  李熙咽了咽唾沫,道:“皇上这篇文章大道至简的同时,又非常富有政治智慧,臣民愚钝,并没有建设性的建议,只是……只是最后一段话中的‘我们多做一些’……是否可以去掉一个字?”

  “可是……‘们’?”

  “皇上圣明!”李熙说道,“如此过早的摊牌,未免……过于激进了。”

  “你果然够聪明,也十分有政治天分!”朱翊钧给予褒奖,接着,话锋一转,“你觉得朕这是在打明牌?”

  李熙讪然称是。

  “其实啊,早就明牌了。”朱翊钧悠然说道,“从嘉靖朝……不,从正德朝就打明牌了。”

  “正德朝……”李熙一奇。

  随即想起了什么,露出一抹了然,然后,一脸叹为观止。

  李玲珑挠挠头,看向朱铭。

  朱铭比她还懵逼。

  李玲珑无奈:“既然都让我们看了,就不要再打哑谜了好不好?”

  李熙目光问询。

  朱翊钧颔首:“告诉她吧!”

  “是!”李熙转过头,对小妹与表弟轻声道,“普及简化字。”

  朱铭讷讷问:“这算什么?有必然的联系吗?”

  李熙嘴角抽搐:“这个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回头我再说与你听。”

  李玲珑若有所悟,问道:“是不是……普及简化字为广建学塾打下了基础,为普及教育提供了条件……最终,让绝大多数人都拥有较为不错的文化素养……”

  她越说,脑海中的条理越清晰,进而一下子福至心灵。

  “让普通百姓也拥有士绅才能拥有的本领,如此,便能让更多的人都加入进来,进而达到‘我们多做一些’的目的,对吧?还有还有……”

  李玲珑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不等人回答,忙继续说道,

  “参与进来的人越多,‘权力’稀释的越狠,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化越小……最终,即便非官,非吏,非杂役……即便没有行使权力的人,也能在相当程度上监督行使权力的人,对吧?”

  朱翊钧含笑颔首:“非常对!”

  朱铭不解,问:“既如此,为何还要去掉我们的‘们’?”

  朱翊钧失笑摇头。

  李熙解释道:“因为会刺痛到既得利益者!”

  “他们能看得懂?”

  三人齐齐扶额。

  李玲珑忍不住道:“表哥你也太小看他们了吧?”

  潜台词——你自己笨,别人也跟你一样笨?

  朱铭脸上一热,悻悻闭嘴。

  接着,再次看向朱翊钧,迟疑片刻,不禁问道:

  “这就是做皇帝的代价吗?”

  “是代价,更是责任。”朱翊钧轻笑道,“在其位,谋其政。处在这个位子上,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安于享受?即便李青允许,万万生民也不允许……”

  顿了顿,“这也是你父亲一直心存愧疚的原因所在,因为他最是清楚,他放弃的是‘痛苦’,得到的是‘幸福’,因为他也明白穷不回去,只能不断往前……”

  朱铭怔然……

  朱翊钧神色如常,道:“权力需要从少部分个体稀释到大部分个体……最终,‘我’的权力也会稀释到与‘你’相当的状态,你能明白吧?”

  朱铭缓缓点头。

  瞧着大不了几岁,却拥有恐怖智慧和大胸襟的堂兄,他竟是觉得……是自己一家占了便宜。

  他忽然想起了昔年的皇爷爷,忽然想起近些年的二叔。

  再看今日的堂哥……

  好像皇帝也没什么好的,也就表面威风些。

  人前显贵,人后遭罪!

  朱铭没有失落,没有不忿,没有不平衡……有的只是庆幸。

  是的,庆幸!

  多庆幸啊……

  多亏当年老爹有先见之明,多亏老爹跑的快……

  感谢老爹……

  朱铭忽然有些自惭形秽,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一定很辛苦吧?”

  “这是我热爱的事业!”

  朱翊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举止间尽是大气度、大格局。他倏然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拿起纸笺收入怀中,语气轻松地说,

  “为热爱去奋斗终生,或许辛苦,但更是一件幸福的事。你不是我,你更不欠我,你我之间,不存在谁吃亏,谁占便宜,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各自热爱各自的热爱就好了。”

  朱铭默默点头,鼓足勇气抬起头说:“你是一个很强大的人,超越前贤的强大!”

  朱翊钧笑了笑:“谢谢。”

  朱铭轻轻‘嗯’了声,又垂下了头。

  见他实在窘迫,朱翊钧岔开话题,问:“李熙,你什么时候离开上海?”

  李熙沉吟片刻,拱手道:“本来计划着过几天再走,不过舍妹表弟既然都面见了皇上,之后也有皇上照拂,李熙觉着……现在走也无妨!”

  朱翊钧哑然失笑:“你倒是有几分你祖爷爷的风采了。”

  “呃……是什么啊?”

  “能麻烦朕,绝不麻烦自己。”

  “呃呵呵……李熙不敢。”李熙干笑道,“李熙差祖爷爷十万八千里,纵是李熙一直留在上海,也一样要麻烦皇上,祖爷爷远赴西方,家父又抽不开身,李熙也只是赶鸭子上架,哪里能完全主事?”

  朱翊钧笑道:“朕可不会做生意。”

  “我会呀!”李玲珑忍不住说,“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教……”

  “啪——!”

  李熙赏了她一巴掌。

  李玲珑悻悻把相亲对象改为皇帝,改口道:“我会实时向皇上汇报,解释。”

  朱翊钧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上海情势是更严重一些,可华亭等地也不乐观,可带上十个锦衣卫随行。”

  “是!谢皇上隆恩!”

  李熙拱手称是,朝二人道,“莫贪功冒进,服从皇上安排!”

  ……

  今日就这一大章了,明日两章!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