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不由得哑然失笑。

  “那三姐妹,品貌出众,又与国师有缘,不若早日给个名分,纳入房中,也省得在外抛头露面,惹来风言风语。”

  在崇祯看来,他这个大侄子后宫嫔妃近二十人。

  (崇祯勤政节俭、忧心国事,后宫嫔妃极少,有封号的9人,夫人、常在、答应等低级宫人不足10人)

  叔父有匡扶社稷之盖世奇功,多几个女人算什么?

  云逍瞪了一眼过去,斥道:“长辈房中之事,何时轮到小辈来多嘴了?好好琢磨你的国家大事去!”

  崇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笑道:“是是是,国师说的是,是朕多嘴了。”

  王承恩早就见怪不怪。

  一旁的孙传庭和李邦华,眼观鼻,鼻观心,强忍着笑意,心中却是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早就知道,陛下在私下里称国师为‘叔父’。

  但亲眼见到国师如此训斥皇帝,而皇帝还乖乖地受着,仍是让他们震撼不已。

  这已不是简单的君臣相得了。

  国师在陛下心中,怕是真真如同至亲长辈一般。

  两人对云逍的敬畏,无形中又深了一层。

  崇祯又坐了会儿,与云逍、孙传庭、李邦华再议了几句关于特许商号,及印度洋方略的细节。

  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准备回宫,孙传庭、李邦华自然一同跟着告退。

  云逍揉了揉眉心,今日一番长谈,虽然十分畅快,却也是十分耗费心神。

  想到三姐妹的事情,又是一阵脑阔痛。

  想了想,吩咐人去唤程雪迎和楚家三姐妹前来。

  不多时,程雪迎带着三姐妹进来。

  三姐妹显然已经知道门外发生的事,一个个低眉顺眼。

  尤其是楚棋,眼圈还有些发红,似是哭过。

  云逍看着眼前这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不由得在心中一叹。

  “此事错不在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云逍冲着三姐妹摆摆手,然后语重心长地一番教诲。

  “京师大学预备学堂是个好地方,你们既有机缘进去,就应该倍加珍惜。”

  “用心读书,明理知事,增长才学,方不负这大好韶华,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

  三姐妹面面相觑。

  国师怎么跟老学究一样?

  “再过几年,我会给你们寻个好人家嫁了。”

  云逍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三姐妹目瞪口呆。

  程雪迎一怔,随即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这好色的坏道士,真舍得放姐妹三人离开?

  楚画反应最快,眼珠一转,抢先开口:“国师,我们读书,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服侍您、报答您吗?”

  “读好了书,懂了更多道理,才能更好地为国师分忧呀!”

  “国师是不是嫌弃我们了,要赶我们走?”

  “我们姐妹本就是苦命人,幸得国师收留,才有了栖身之所,有了人样。”

  “若是离开了国师身边,我们还不如当初就做了那瘦马,至少那时心里还麻木着。”

  楚棋泪眼朦胧,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副离了云逍就活不下去的凄楚模样。

  云逍感到脑袋大了一圈。

  楚琴平日里最是沉静少言,此时却抬起头,直视着云逍,眼神清澈而倔强:

  “我们姐妹的命是国师给的,心也是国师的。”

  “这辈子,生是国师的人,死是国师的鬼!”

  “若国师执意要赶我们走,我们出了这个门,便找一处尼姑庵落发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便是。”

  “日后,绝不再踏足这红尘俗世,更不会去伺候旁人!”

  三姐妹,一个巧言狡辩,一个以泪攻势,一个直接以死明志。

  方法各异,但全都是一个意思。

  不走,打死也不走!

  云逍一时竟无言以对。

  一旁的程雪迎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禁一阵好笑。

  接着想到那一年在吕祖观,那个为了自己,只身面对马世龙亲兵的小道士。

  程雪迎心中又是一阵发酸。

  若不是机缘巧合,遇上了这坏道士,自己早就成孤魂野鬼了。

  既然遇上了这等天底下一等一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会离开?

  程雪迎轻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来,先是对三姐妹温言道:“你们三个,国师也是为你们好。女子有才学,终究是自己的。”

  “国师又岂会真的赶你们?只是希望你们多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随即她又转向云逍,神情变得严肃:“你也是,她们还小,心思又重,慢慢来便是。倒是你,每日操劳……”

  说到这里,她的脸不由得泛红,声音低了几分:“无论如何,身子最要紧。”

  “她们将来留在身边,你也不可由着性子,姐妹三个可不能一起……胡闹!”

  云逍冷哼一声。

  贫道岂是那种无耻好色之徒?

  不过,这个提议倒是……想都不要去想。

  “国师的日子,也难啊。”

  云逍无力地朝四人挥挥手。

  三姐妹的事情,也只能日后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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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逍也不曾想到,他一时兴起的一番谈话,引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大明海外扩张方略,以及以特许商号为开路先锋的事情,在崇祯的授意下,迅速传遍朝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事在朝野中引起的震动,比起当年建奴入塞,还要来的大。

  很多年轻官员及将领,视此为“开万世太平,辟不世之功”的良机。

  于是乎,四处奔走呼号,准备大干一场。

  也有很多大商巨贾,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开始开始积极筹划算计。

  同时这件事,也遭致保守清流与利益受损者的强烈反对。

  理学老古董们痛斥,此举为穷兵黩武、舍本逐末,违背祖制。

  长此以往将败坏人心,礼崩乐坏,动摇国本。

  与此有利益关联的不在少数。

  部分与现有走私海商、沿海士绅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朝臣,担心新法断其财路。

  于是乎,劳民伤财、耗费国本、易生边衅之类的论调,甚嚣尘上。

  也有很多忠直但迂腐的老臣,真心忧虑“特许商号”尾大不掉,成为唐之藩镇,极力劝阻。

  大多数是中间骑墙派,都在观望风声,计算利弊,等待朝廷的最终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