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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司令等人走进礼堂的那一刻,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片参差不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一瞬间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礼堂的人同时起立,军装笔挺,目光向前。

  叶司令走到主席台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坐吧。”

  众人坐下,礼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总结大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常规流程。

  唐飞、周鼎这些集团军军官依次上台,做年度工作汇报,总结三个师的训练情况,分析存在的问题,提出改进措施。这些都是基础流程,每年都做,大家早就轻车熟路了。

  军参谋长周鼎第一个作报告。

  他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摊着一沓稿纸,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从整体训练情况讲起,逐条分析,数据详实,逻辑清楚。

  台下,另外两个师的师长坐在一起,表情紧绷,耳朵竖着,仔细听着周鼎的每一句话。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被当众点名批评。

  报告一项一项地过,训练进度、考核成绩、人员流失率、装备完好率……周鼎说了很多,提到了很多问题,但始终没有提到C师和D师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

  两个师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没有被点名。

  周鼎翻了下一页稿纸,话锋忽然一转。

  “万岁师这边,”他说,语速放慢了一些,“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在参谋长陈鹤推出数据化练兵模式之后,训练效果非常明显。”

  他顿了顿,目光从稿纸上抬起来,扫了一眼台下。

  “这样的训练模式,值得全军推广。”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周鼎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继续往下说。他的措辞很正式,但意思很明确——重点表扬了陈鹤为集团军做出的贡献。

  数据化练兵,两个多月,战斗力提升三成。

  这几个关键词像是钉子一样,一个一个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鼎说完之后,军长唐飞接过了话筒。

  唐飞没有拿稿纸,两手空空地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沉稳,面色严肃。他的风格一向如此,不爱念稿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陈鹤同志,”唐飞开口了,声音洪亮,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能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将万岁师第一师的战斗力提高三成,非常难得。”

  他微微侧过头,朝陈鹤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非常难得。”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

  台下,C师和D师的军官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夸完陈鹤,唐飞的话头忽然一转。

  他的目光从陈鹤的方向移开,扫向台下另外两个师所在的区域,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严肃,甚至可以说是不满。

  “但是,”唐飞说,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另外两个师呢?”

  礼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变得稀薄起来。

  “训练没有丝毫增进,”唐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态度有问题?”

  C师师长和D师师长的脸色同时变了。

  果然如此。

  他们就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周鼎做报告的时候没点名,他们还以为能糊弄过去,没想到军长在这里等着他们。

  作为军长,唐飞一向非常看重部队能力的提升。他这个人不讲情面,不看资历,只认数据。第一师提高得那么快,另外两个师原地踏步,这在他眼里不是能力问题,就是态度问题。

  态度问题,比能力问题严重得多。

  能力不行可以练,态度不行就是不想练。

  唐飞拿起桌上的名单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直接锁定了C师师长的位置。

  “C师师长,”唐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同时,D师师长做好准备。”

  C师师长头皮一阵发麻。

  他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礼堂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后脑勺上,又痒又疼。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能说什么呢?

  他能说是自愿问题吗?他能说他没有陈鹤那个面子吗?他能说他的后勤跟不上吗?

  这些话,哪一句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说自愿问题,那就是承认自己的兵不如万岁师的兵,承认自己的带兵能力不行。说面子问题,那更是荒唐,军长最讨厌的就是讲关系讲面子。说后勤跟不上,那等于是在指责军部的物资调配有问题,是在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哪一条路都是死路。

  C师师长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礼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冷。

  “我……”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砂纸磨在木头上。

  唐飞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