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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了。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得罪了万岁军,这事全军都知道,现在被扔进去,会不会被打死?

  叶司令坐在那儿,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怎么,在一群大佬面前你都敢吹牛逼,让别人多说点你爱听的,现在怕了?”

  陈鹤胸口一挺:“首长,我不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怕的是他们。”

  叶司令的嘴巴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行。”叶司令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今天别走了,去管一下小黑屋吧,思考一下人生。”

  “什么意思……”陈鹤懵了。

  叶司令没理他,径直往门口走,冲外面喊了一声:“警卫员,过来,把他带走。”

  警卫员进来的时候,陈鹤还站在原地没动。

  “走吧,首长。”警卫员的声音公事公办的。

  陈鹤跟着他往外走,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侧头一看,警卫员绷着脸,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笑什么?”陈鹤问。

  警卫员立刻把脸一板:“首长,我不是笑,我是专业的——”

  话没说完,“噗”的一声,他没憋住。

  “不好意思,实在控制不了。”警卫员赶紧道歉,但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我主要是太佩服,太崇拜您了。那么多领导面前,您没有紧张,还敢开玩笑。”

  陈鹤的嘴巴抽了抽。

  “所以,老子被关禁闭了,你在幸灾乐祸,对吧?”

  警卫员憋着笑:“首长,您这个……确实是头一份。”

  “什么意思?”

  警卫员侧过脸看他,“抛开你是最年轻将军的事实,你也是刚晋升完就被关进来的,您是第一个,我就感觉挺逗,所以,实在没忍住,不过不影响我崇拜你,这是两码事啊。”

  “前面带路,关禁闭就关禁闭。”

  陈鹤不想说话了。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拐过一个弯,又走了一段。这边安静多了,没什么人经过,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警卫员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就这儿了。”

  门推开,里面不大。一张单人床,铺着军绿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的座机电话,黑色的,话筒上沾着点灰,窗户倒是有一扇,但外面焊着防盗栏杆,透过玻璃能看见一小块灰蒙蒙的天。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陈鹤走进去,转了一圈。床板挺硬,按一下,弹簧“嘎吱”响了一声,桌子腿有点晃,他碰了一下,果然晃。

  玛德,这什么破地方?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您无聊了,可以打打电话。这个算是很好的待遇了,其他人关进来,纯就是关着,什么都没有。”

  陈鹤看了一眼那部电话:“能打外线?”

  “能。”警卫员点头,“市内随便打,长途得申请。”

  陈鹤无语了。

  他算是第一个晋升将军之后,马上被人关禁闭的将军了吧?

  破纪录了,真是破纪录了。

  “行吧。”他摆摆手,“你走吧。”

  警卫员站着没动。

  陈鹤看他:“还有事?”

  警卫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首长,我多嘴问一句啊,您刚才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

  陈鹤看着他,没说话。

  警卫员赶紧摆手:“您别误会,我就是好奇。您是不知道,今天外面都传开了,说新晋升的那个将军,当着十几个大佬的面,让人家多说点爱听的……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陈鹤靠在桌边,双手抱胸:“你觉得呢?”

  警卫员挠挠头:“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要不您也不能被关进来,真的,我一点都不好奇,我多嘴了,我现在就走,抱歉。”

  啪嗒!

  门从外面关上了。

  陈鹤听见脚步声走远,然后是走廊尽头另一扇门开合的声音。接着,彻底安静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往外看,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他回到床边,坐下。床板硬,硌得慌。他又站起来,走到桌边,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一会儿。

  妈耶,反正都晋升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伸手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先打给媳妇。龙小云的号码他闭着眼睛都能摁出来。

  电话接通了。

  “喂——”

  里面传来的,居然是冷锋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像是被掏空了之后硬撑着接的电话。

  陈鹤愣了一下,把话筒拿到眼前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拨错号。

  他又把话筒贴回耳边。

  “冷锋老班长?”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冷锋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一点:“陈鹤?”

  “我媳妇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冷锋没回答,反问:“你找小云?”

  陈鹤眯起眼睛:“你这话说的,我找我媳妇,有问题吗?你不应该叫她龙队?小云是我的称号吧?”

  “一个称呼而已,你别找了。”冷锋的声音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