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秦明。

  望着这个比他们大多数人还要年轻的统帅。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少年郎的影子?!

  分明是一头苏醒的猛虎,一柄出鞘的利剑。

  那目光,那气势,那豪情——

  让他们热血沸腾,让他们心潮澎湃,让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与高句丽人决一死战!

  程处亮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末将程处亮,愿追随总管,收复辽东,死而后已!”

  尉迟宝琳被秦明的话语所感染,暂时放下心中疑虑,紧随其后,抱拳沉声道:

  “末将尉迟宝琳,愿为总管前驱,踏平高句丽!”

  长孙浚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声音发颤:

  “姐夫!小弟愿追随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子鼠、丑牛、辰龙、午马等一众秦府亲信,齐刷刷起身,抱拳行礼:

  “公子运筹帷幄,属下等愿效死力!”

  宗武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他跟随李渊多年,见过无数豪言壮语,见过无数热血沸腾的场面。

  但此刻,望着秦明,望着这些被秦明几句话就点燃的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纪老了。

  是心老了。

  他想起当年追随李渊起兵太原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热血沸腾,意气风发,恨不得马踏天下,横扫八荒。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打下了江山。

  后来,他们功成名就。

  后来,他们开始争权夺利,开始勾心斗角,开始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斗得你死我活。

  那腔热血,早就凉了。

  而眼前这些年轻人——

  他们还有热血。

  他们还有纯真。

  他们还有——

  为这天下,为这华夏,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

  [也许……]

  宗武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统帅。]

  [不是靠权术,不是靠气势,而是靠——这腔热血。]

  慕容雪站在人群边缘,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明。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见过无数男人。

  吐谷浑的勇士,大唐的将军,草原的枭雄。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让她心动。

  让她震撼。

  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辽东,自古便是我华夏之地……”

  她喃喃低语,重复着秦明方才说过的话。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悲伤。

  是感动。

  是为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感动,是为那些埋骨异乡的汉家儿郎感动,也是为——眼前这个男人感动。

  然而……感动过后,

  慕容雪又不得不为现实的处境而忧心忡忡,生怕秦明日后遭受打击,于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缓缓道:

  “可是,哪怕我军在总管英明神武的领导下,横断马訾水,达成了既定目标。”

  “算上,太上皇所部和扬州水师,我军也不过数万之众。”

  “更何况,日后还要分兵巡视马訾水。”

  “如此,想要占领辽东之地,绝非易事。”

  慕容雪薄唇轻抿,小心翼翼地说道:

  “下官,不是有意要泼总管冷水,实在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醒总管!”

  言罢,她偷瞄了秦明一眼,仿佛生怕这一席话惹恼了情郎,招致厌恶。

  慕容雪的话音落下,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程处亮脸上的狂热凝固了,挠头的动作停在半空。

  尉迟宝琳心中轻叹,默默地低下了头。

  长孙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秦大、子鼠、丑牛等一众亲信也陷入了沉默。

  百里芷和郑楚儿站在原地,朱唇紧抿,秀眉紧蹙,恨自己不能在关键时刻为心爱之人(主人)排忧解难!

  [是啊。]

  [程参军所言有理!]

  [就算他们能摧毁泊灼、国内港,封锁马訾水,让整个辽东变成一座孤岛,]

  [就算太上皇率领的大军随后而至。]

  [可太上皇的兵力,有多少?]

  [登州水师、扬州水师、洛阳水师,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万人。]

  [四五万人,撒在堪比一道之地的广袤疆土上,能干什么?]

  [辽东数十城,人口数百万,守军数以十万计。]

  [就算那些城池粮草断绝,就算它们陷入绝境,就算它们不战自溃——那也需要人去接收,去占领,去驻守。]

  [五六万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秦明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不仅有狂热,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期待——

  期待秦明,能再次给出一个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答案。

  秦明负手而立,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地望着慕容雪。

  那目光,从容,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程参军问得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五万人,确实守不住辽东。”

  “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

  “谁说我军只有五六万人了?!”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尉迟宝琳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

  “总管,您的意思是……”

  秦明轻笑一声,自信道:

  “昨日,我已传信给太上皇,提议征调河北、河南两道府兵,分别前往建安和牧羊城……”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亮。

  秦明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

  “况且,收复辽东乃国之大事!我等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故而,昨日我已遣人八百里加急,奔赴长安,呈上捷报,并将收复辽东之详尽方略,悉数奏禀圣上。”

  “陛下英明神武,雄才伟略,气吞山河,断不会对此置若罔闻。”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高啊!实在是高!”

  程处亮伸出大拇指,手舞足蹈地说道:

  “明哥儿,你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这一把,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