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川淡淡扫了一眼那一堆散开的小玩意儿。

  仿佛是完全没在意其中的价值。

  他的回答,也像是之前被池婉发现他会修理自行车时,那样风淡云轻。

  他说,“之前学修理自行车的时候,多看了几本书,自然而然的学会了。”

  池婉闻言。

  她脸上诧异的神情久久都没有收回。

  这……东西真的可以自学成才?

  如果说修理自行车是机械原理的新手村,那么修理手表,可就是妥妥的大神级水平了。

  多少老师傅,靠着这一门手艺,就能养活自己一辈子,还能收徒弟收学费的。

  更仔细点来说。

  自行车和手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机械构造,相对应的也是完全不同的机械原理。

  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

  霍南川却将它们各自都融会贯通。

  他……

  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是她还未发现的?!

  池婉一双明眸凝视着霍南川。

  有着对这个男人敬佩,崇拜,以及浅浅浮动的情谊。

  霍南川被她这么一看。

  前不久刚刚平息的气流,仿佛又被召唤出来的一般。

  波澜起伏的。

  就在刚才……

  池婉也曾用这种眼神看他。

  有不敢置信的惊讶,也有着浓到化不开的依恋。

  每每两人一对视。

  就再也移不开眼。

  恨不得化成一滩水,一辈子就这样依偎在一起。

  但是。

  霍南川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下。

  他强忍着什么,主动转开了眼。

  不敢再盯着池婉那双过于清澈璀璨的眼眸。

  比起那些让池婉惊讶的手表,此刻他更在意的是池婉的肚子。

  霍南川走上前。

  温热的手心牵住了池婉的手掌。

  那么小,那么软。

  他只不过是五指张开,就将她细细白白的小手包裹在了其中。

  “走,先带你去吃东西。”

  ……

  那一扇已经紧紧关闭许久许久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池婉随着霍南川的力道,被他以亲昵的动作牵着。

  走到了门外。

  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天色。

  天空如同黑布,点缀着一颗一颗的星星。

  整个小山村都沐浴在这样的沉黑之中,几乎看不到亮着灯光的人家。

  挨家挨户,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霍家也是如此。

  张月娥的屋子,霍冬至的小屋子,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池婉在此时才惊觉,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那……

  她还霍南川到底在房间里胡闹了多久啊?

  或者说。

  她到底睡了多么久,累到醒不过来,而男人也不曾叫醒过她。

  这样家里的其他人,都怎么看待她和霍南川?

  池婉在之前做了那么多主动撩霍南川的事情,都不曾脸红心跳过。

  却在这一刻。

  一股羞耻的热气冲上了她的脸颊。

  粉白的肌肤闷闷发热。

  甚至带着一些手足无措。

  用以后现代人的话来说,她的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两厅了。

  明天要是见了张月娥,又不知道有多少的尴尬。

  这全都要怪霍南川!

  谁让他那么长时间,还一直不叫醒她。

  池婉红着脸,往那人高大健壮的背影上瞪了一眼。

  眼神娇嗔。

  眼波流转。

  倒是没有愤怒,全都是妩媚罢了。

  真要怪霍南川,池婉心里还是舍不得。

  她跟在身后,走路的时候,用轻轻地踩了踩霍南川的影子。

  只是这样。

  也算是出气了。

  ……

  两人一同进了灶房。

  因为家里有张月娥,平时霍南川也经常做饭,池婉这么一个新媳妇,反倒是没进过几次灶房。

  她看着土灶,以及大大的两口锅,还觉得挺新鲜的。

  土灶的其中一个灶眼里,留着一些碳火,还未熄灭。

  大锅上也盖着锅盖。

  锅盖一打开,冒出一片淡淡的热气,热气中间是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羹。

  是张月娥惦记着池婉没吃饭,所以特意保温着的。

  霍南川拿了一把竹椅。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了一个垫子。

  他将垫子放在竹椅上,才让池婉坐下。

  黄澄澄的鸡蛋羹被他从大锅里拿出来。

  不烫也不凉,温温的。

  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小婉,你先吃点鸡蛋羹填填肚子,我来煮面,很快就能吃了。”

  在霍南川的叮嘱下。

  池婉就这样坐在了柔软的竹椅上。

  她一手里捧着温热的鸡蛋羹,一手里拿着霍南川递给她的小勺子,眼睛看着一旁高大的男人。

  霍南川挺拔的身影,往土灶面前一站。

  原本看起来很大的土灶,都变得窄小了。

  灶房里简单质朴的每一样东西,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生活气,变得意义不凡了起来。

  哪怕她现在是在偏僻的小山村,在破旧的小灶房里。

  却是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满足。

  池婉的心里是温暖的,手心里也热热的。

  入口的鸡蛋羹,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道菜了。

  可是鸡蛋嫩滑可口,回味悠长。

  这是池婉两辈子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鸡蛋羹。

  尤其是听着霍南川在一旁忙碌的声音。

  男人利用还有余温的碳火,只是用树枝轻轻拨弄了几下,立刻生起了火焰,

  他起火,烫锅,热油……

  所有的事情都做的有条不紊,细致入微。

  霍南川一边煮面,一边还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一旁的池婉。

  黑眸轻轻扫视的动作,总是控制不住。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好像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池婉一样。

  池婉察觉到他的目光。

  她还轻轻的抬眼,狭长的眼尾飞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连红唇也一同勾起。

  两人就这样相视一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池婉看着这样的霍南川,想到了不久之前在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

  霍南川是发现了的。

  “小婉,你是清醒的!”

  他震惊,不敢置信,还带着些许错愕。

  池婉到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她的确是清醒的,这种事情也不能瞒他多久,被发现是必然的。

  她宛若挑衅一般,红唇扬起的笑着。

  对着那个时候的霍南川,故意不答反问着。

  她说道,“霍南川,难道你后悔了吗?”

  如果那个时候。

  霍南川敢说一句后悔,敢往后退一步,池婉一定会想也不想的将这个男人踢下去。

  只不过。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霍南川只是说了短短两个字。

  “绝不!”

  他绝对不会后悔!

  对于如今的霍南川来说,只有放开池婉,才回事他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无论任何情况。

  他都绝不后退一步,绝不!

  这两个字里。

  是霍南川从未有过的坚定决心。

  他就要跟面前的这个女人,相濡以沫,相互陪伴的走完一辈子。

  ……

  池婉想到那个时候听到的话语,以及霍南川说话时的神情。

  不知不觉的。

  她唇边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

  那个在新婚之夜,哪怕知道妻子故意设计,也会跟着演戏、故意放手的男人不见了。

  他将心底里的霸道和占有欲,也将全部的自己,完全的展露在池婉的面前。

  夫妻之间本就不应该有任何隔阂。

  从此之后,他们就是连命运都紧紧绑在一起的,真正的夫妻。

  “面好了。有些烫,你先吹一吹,凉了一些再吃。”

  霍南川很快做好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小心翼翼的端到了池婉面前。

  是一碗很简单的清水面。

  细细的面条上面,整整齐齐的放着烫过的青菜,煎过的鸡蛋,以及切碎的蘑菇丁。

  随着袅袅热气,香味也扑面而来。

  池婉手里的鸡蛋羹,只不过刚吃了了半碗。

  她将鸡蛋羹和勺子,一股脑的塞给了霍南川。

  “我要吃面了,这个鸡蛋羹给你吃,要吃光,不能剩下。”

  娇柔的话语,轻声命令着。

  霍南川深邃的眉眼舒展着,黑眸含着浅笑,低低应道,“好。”

  他也取了一把小矮凳。

  就坐在池婉的身旁。

  看着池婉微微低头,润红的嘴唇朝着面条轻轻吹气,小口小口的吃起了他亲手做的面条。

  心底里有着暖流,缓缓流淌而过。

  ……

  小小的灶房里。

  两人一个吃面,一个吃着鸡蛋羹,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和美好。

  但是。

  也有一些不得不谈起的事情。

  霍南川还是问起了陆香香和宋景,并不是因为他怀疑池婉,更是怕她再一次陷入危险。

  池婉也没藏着掖着,将事情的大概简单说了下。

  “之前我不小心偷听到了……知道他们两人要合起伙来设计我……”

  “所以这一次我就将计就计……故意让他们自食恶果……”

  “但是陆香香竟然把你,还有那么多村民都找来,这一点是我没想到的。”

  池婉再说起这些事情,已经是无悲无喜的平静了。

  倒是霍南川听到这里。

  男人顿时眉心紧蹙,气息低沉,隐隐的透出一股强压着的怒气。

  池婉说的,跟霍南川内心的猜测差不多。

  但是当猜测都变成了现实,却还是让人心中愤怒。

  如果不是池婉偷听到了……

  如果不是池婉随机应变……

  如果不是……

  只要中间有一步走错,那么今天在小树林,被那么多人看到荒唐一幕的女人,就会是池婉!

  霍南川只要一想到这个。

  他仿佛又体会到了那个时候,找不到池婉的慌张和担忧。

  霍南川的面色,骤然黑沉着。

  池婉轻轻地放下了碗筷。

  她抬起脸,伸手去触碰霍南川的眉心。

  纤细白嫩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抚摸,轻轻地抚平男人紧紧皱在一起的浓眉。

  “阿川,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而不是让你为我担心的。”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那个时候,我很高兴你没有怀疑我,而且还能那么快找到我。”

  当时……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池婉和霍南川之间完全没有时间相互联系。

  可是他们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在池婉藏身的位置遇见了。

  霍南川的眉宇之间,残留着池婉轻柔的触碰。

  他握住了池婉的手心,用宽厚的手掌用力包裹着。

  “太危险了,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池婉听话的点了点头。

  但是她的心里也有着疑虑。

  “阿川,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我反过来故意利用了陆香香,也害的她现在这样的……你会不会觉得我……”

  如果说陆香香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那么池婉何尝不是。

  只不过陆香香的目的是陷害他人,而池婉只是为了自保。

  她有些担心,霍南川或许更喜欢那种纯洁无瑕的小白花类型。

  但是池婉的话还没说完。

  立刻就被霍南川低沉又坚定的声音打断。

  “不会。”

  “小婉,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而且我很高兴。很高兴你有在危机时候,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你这次没有将计就计,只是简单揭穿陆双双和宋景,那么这两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一定还会再想出其他的算计针对你。那个时候,就更难防范了。”

  霍南川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很显然,这些事情在他心里,也曾是深深思考过的。

  他得出结论,跟池婉一模一样。

  这一次是池婉运气好,刚还霍初春要去河边洗衣服,她刚好在晚上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才能着手准备反击。

  如果下一次……

  她完全没有防范的时候呢……

  如果陆香香找的人不是宋景,而是一个池婉根本没有戒心的帮凶呢……

  一切的结果就未可知了。

  还不如趁着这一次机会,狠狠地,将射过来的箭,拔出来再射回去!

  只有让陆香香和宋景感受到刺骨的疼痛,一辈子都无法翻身,这两人才会安分守己一些。

  这也是池婉明知道宋景的计划,却还是跟着他去小叔林的原因。

  池婉和霍南川的想法,完全是相同的。

  只不过……

  霍南川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池婉白皙的手心。

  他低声道。

  “小婉,你在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可以更加依赖我。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了,既然是夫妻,就应该无论是好的事情,还是坏的事情,全都一起经历。”

  霍南川不想再一次的被排除在池婉的人生里。

  他深邃的眼眸,一眨也不眨眼的,紧紧凝视着池婉。

  将坚定地信念,无声的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