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色的服饰上有部落暗纹,象征着身份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精卫几乎痴迷的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掌。

  她有多久未曾见过人身的自己了?

  一千年?

  还是两千年?

  岁月没入洪流中再不可寻。

  部族的徽印落在手腕内侧,远远的看着像一朵绽放开的黑色莲花,近看却有风险,这和莲花还是有区别的。

  精卫终于忍不住又抬手捏了捏自己脸颊的肉。

  是奢望,养的是如今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这位炎帝的闺女也少见的呆在当场。

  李慕白啧啧称奇。

  “看你凶巴巴的样子,还以为人行会是个苦瓜脸,没想到还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精卫今日是这1000年来最高兴的一天,甚至都不计较李慕白话里的调侃,动动胳膊又抬抬腿。

  极其新鲜的感觉让她如获至宝,半天都没来得及把注意力挪到正事上。

  “好了,回去之后再美吧。”

  李慕白不得不出声打断,希望这位还没来得及习惯自己身份转变的小朋友正常一点。

  精卫抬眸看了他一眼,难得没带戾气,反而涌上一丝感激。

  河水叮咚,蔓延过大地。

  李慕白抬手,二人之间在御兽诀的运转之下果然多了一丝联系。

  他下意识想:“这回是多了个坐骑,还是多了个跟班?”

  瞥了一眼精卫走路都笨拙的样子,李慕白眯起眼睛。

  “看来是多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白帝殿空了这大半年,也是时候找个人回去给建木浇浇水,再打打杂了。

  精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为了小打杂系列,略显窘态的看着李慕白。

  后者会意,对她露出一丝笑意,道:“变回来吧。”

  精卫这才反应过来并非要这么走回去,摇身一变,恢复了玄鸟的模样。

  心下微叹。

  这几千年过去,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做人,反而更习惯这曾经让她痛恨却又无比庆幸的玄鸟模样。

  李慕白看的分明,心知精卫心中的遗憾和执念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因此也并不点破。

  只是道:“放心,再过几日边便带你回神殿。”

  精卫好奇:“……我们,还有…什么事?”

  曾经的模样不能开口,如今,已经能化为人形,自然能口吐人言。

  只是几千年不曾说过话,如今在开口自然分外陌生,不得不一字一顿,将语速慢下来。

  李慕白道:“还得去寻一人。”

  “谁?”

  只说单字便顺畅的多。

  精卫如醍醐灌顶,打算彻底贯彻少言少语这四个字。

  总不能让她结结巴巴的说话。

  堂堂帝姬,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丢人!

  “说来也和你有关系。”李慕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精卫。

  他这首课程空大清的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要在人海中找出其中一人,着实有些困难。

  谁让他也不知道,姜氏族人如今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又长什么样呢。

  无法定位,自然找不到人。

  精卫惊讶道:“我?”

  李慕白突然反应过来,精卫和神农氏之间有切不断的联系。

  “我想找姜氏后人,你可有什么办法?”

  姜氏?

  这会轮到精卫眼含深意了:“有。”

  “但是……主人…找他们……做…什么?”

  精卫吃力的说完这整句话。

  李慕白颇为无奈,抬手一指灵力注入精卫灵台,彻底捋顺了她那打结的语言功能。

  “叫我尊者便好。”

  主人听着怪怪的。

  考虑到精卫可能听不明白,李慕白解释的比较直白:“如今天下动乱,神农掌五谷,我座下君主嬴政想请神农氏后人出山,为百姓福祉,研究种植。”

  精卫懂了。

  她虽然鲜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却也知外面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朝代了。

  战火连天的岁月里,精卫也也曾听过无数痛苦的嘶吼与呐喊。

  这只会让他的怨气与日俱增,甚至无法自行调节,久而久之,精卫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世间。

  如今听闻时世动荡,而人皇有意为百姓着想,这不由得让精卫又想起了父帝大人。

  当初神农氏亦为天下人殚精竭虑,嬴政此举,和神农何其相似。

  精卫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发鸠山的位置,古籍传说中都被炎帝刻意抹去,为的便是给精卫一片清净之地。

  可姜氏族人中却有记载。

  帝姬精卫于发鸠山避世,千年未曾出。

  姜氏后裔代代相承,也一代接着一代,来此地祭祀。

  精卫就这么看着。

  每一代的族长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再变成垂垂老矣的老者,然后又一名青年继承,如此往复。

  时如逝水,永不回头。

  精卫抖了抖羽毛,心中算好了时节。

  “明日他会来。”

  明日是精卫死祭。

  就是曾经的帝姬女娃溺亡于东海的那一天,姜氏族人都记得这个日子,作为族长更是要亲自前来发鸠山。

  李慕白也没想到精卫多年,不曾与外界联系,竟真的知道下落。

  这下好了,原本以为还要费点功夫的事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

  李慕白不由得夸了一句:“看来这次要见你一大功了,既然这样,就由你去见一见嬴政吧。”

  说罢抬手便带着精卫闪身离开。

  黔中郡。

  天光大亮,狄相手里捧着个滚烫的手炉,看着这个时间,人就是一生单一的,西门吹雪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楚地潮湿,楚人将香草放入带孔的熏炉中焚烧散气,继而发明手炉。

  这倒是让冬日变得更方便了,是以大家都爱用。

  当然。

  这会儿室内一共五个人。

  嬴政已跳脱此间,踏上寻仙路,寻常温度再不会侵扰他。

  雨化田和西门吹雪二人内力高深,也不畏严寒。

  就只有狄相和张半二人。

  裹得跟毛球一般,围在火炉旁瑟瑟发抖。

  狄仁杰又打了个喷嚏,引得几个人都忍不住侧目。

  嬴政道:“狄相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狄仁杰不确定道:“……臣应该不会吧,不过黔中确实比咸阳冷多了。”

  他昨晚上就觉得睡不暖和呢!sxbiquge/read/11/114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