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的事,等六等民的户籍落实再说。

  日头已出,许是进秋了,早间的风刮起来凉飕飕的。

  林桃想起今天二妮穿的还是件单衣,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搂了搂衣服,摸了摸腰间,最后三个碎银子。

  大道上,一个铜板搭了牛车,往县城而去。

  山刀子城本就不大,南城门和北城门,贯穿全城。

  那条相对算是繁华的大街,将山刀子城一分为二。

  东边有三个交易市场,和两个贱民换物的场地。

  她常摆摊的市场,是卖食材吃食的。

  旁边还有处卖布匹,新旧衣裳、棉花、碗筷等日常货物的。

  还有一处,则是卖些铁器、刀具、牲口等。

  林桃背着手,去了卖衣旧衣裳的地。

  这里卖衣裳,也有新旧之分。

  因着是卖给低等级人或者是贱民的,比不得西城那些成衣铺子的华贵。

  布料也多为粗布。

  制作新衣,一针一线,最快也得两三个月才得一件。

  所以价钱比旧衣较贵一些。

  林桃按着记忆里家人的身段,各挑了一身。

  十文一件,十件衣裳,一百文。

  林桃正要付钱。

  “老太太,您瞅瞅这鞋。新做的,都是实棉一层层打上的底,牢实着咧。”

  “你瞅这面儿,浆过的粗布,上山不怕被划。”

  摊主瞅了眼林桃挑的小娃衣裳,挑了双差不离尺寸的。

  “娃娃小,有双鞋护着脚,免得脚划了疼。”

  林桃不自觉的往自己脚上看。

  黄得发黑的草鞋内,自己这双脚,布满大大小小的新旧伤口。

  林桃想起大妮二妮,六七岁的娃娃,脚得多疼啊。

  问过新鞋的价。

  “有旧的吗?”林桃问。

  “有有有!您这到边挑。你瞧这双,绣工精制得很。因是旧物,也便宜,才两吊钱。老太太别觉着贵,您看这底,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这鞋啊!说是旧鞋,其实和新的也没啥区别。”

  鞋子比衣服稍贵些,二十文一双,买了十一双。得二百二十文。

  林桃拿出一个碎银子。摊主惊讶半晌。

  来这地儿买东西的,没谁会使银子。

  凑了半晌,才凑出十三吊钱来。

  摊主将衣物和鞋打成一个包袱,乐呵呵的退了十三吊又三十文钱。

  “老太太穿着觉得好,以后可要常来啊!”

  林桃转去前面卖棉被的摊子。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啊!

  但凡里面填了棉花的被子,一床薄被要一百文。

  冬季用的厚被,更是喊到五百文。

  算了下银子,很是心疼的付了六吊钱。

  买了三床薄被。

  身上只剩下,两个碎银子和七吊又三十文钱。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市场。

  没走几步,见着街角围着三五个年轻人,正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这种事,在东城这边,一点都不稀奇。

  地里种不出东西,常有乞讨不得,夺人摊子上吃食的。

  挨顿打,不饿死,也值了。

  “张大山,你个狗日的东西。没钱还敢上桌!看老子不弄死你!”

  张大山?林桃眯眼望去。

  地上的人护着头,头发散乱、结块。

  不会真是张大山吧?

  打人的停了手。地上的喘着气,慢慢坐起身来。

  “徐苗子。老子有钱的时候,还给过你一个包子。欠你几个银子咋了?你连一饭之恩都忘了?”

  徐苗子一口痰吐在那人头上。

  “没钱还敢来装大爷,老子求你给我那一饭之恩了?滚!再敢来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一行人走了。

  坐在地上的男子,理了理头发,露出满是污垢的脸。

  果然是张大山。

  也不知道张大山看没看到她,反正是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自己的选择,就是坨屎,他张大张也得生咽下去。

  赌徒,最后的结果不都是这样吗?

  要么被追赌债的砍成十几块,要么身无分文饿死街头。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除非张大山自己愿意去做出改变,他才能有回头路。

  背着包袱,林桃去了另一个市场,打算买上几捆绳子。

  好在绳子不贵,一吊钱就能买上一捆十米左右的绳子。

  林买拿三吊钱买了三捆。

  瞅着时间正好,余氏和张小胖,应该也快收摊,便打算过去看看。

  刚入市场,就瞅着门口附近的摊子上,都没有人。

  “又出什么事了?”林桃自言自语。

  往里走上一段,脚步僵在原地。

  不远处,围了一圈的人。

  那位置,正是鱼老汉摊位所在。

  “把钱给老子!”

  “不给!”

  “大伯,这都是娘的钱啊!你不能抢啊!”

  林桃听里面传来余氏的哭声。

  “张小胖,我再说一次,把钱给老子!不然!小心老子对你不客气!”

  张小胖倔强的抱着装钱的篮子。

  “不给!想要钱,你自己挣啊!抢算什么本事?”

  “大山,两日不见,你咋成了这样?别打了,来和老叔说说。是不是又和你娘,有什么误会了?”

  鱼老汉上前去拉。

  张大山一手拽着张小胖的后脖颈,一手毫不留情的推开鱼老汉。

  鱼老汉年岁不小,哪经得起这样的推搡,一失重心,“哎哟”一声,摔得四昴八叉。

  “老东西!给你几分好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你最好别插手,不然我连你一起弄!”

  张大山抹着结了泥块的头发。

  两手将张小胖提离了地面。

  张小胖被衣襟勒得喘不上气来。

  余氏着急,瞧了眼杀鱼盆子里的刀,寻思半晌,拿了隔壁摊子的扁担,朝张大山打。

  “你放开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林桃看得直摇头,做娘做到余氏这个份上,也是真没谁了。

  放下包袱和绳子,林桃悄摸的拿起杀鱼盆子里的刀。

  轻步上去。

  随着众人一声惊呼,张大山也感受了脖子上,接触皮肤的那抹凉意。

  “咋的?你这窝里横的德行,改不过来了是吗?”

  “我……”

  林桃手里稍加力道,刺痛感让张大山,两手同时一松。

  张小胖从空中落下,重重的摔倒在地。

  鱼老汉揉着屁股,上来劝。

  “大妹子,别冲动。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不是!”张大山像疯了般的怒吼。

  “我要真是她生的,她又怎么会把我撵出家门!”

  张大山又哭又笑的开口。

  “你知道我昨天到今天,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我饿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食!晚上我蜷缩在街角,一整夜冷得眼都闭不上。”

  “你直说吧!我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sxbiquge/read/9/95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