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兴？”张越接过拜帖，狐疑了片刻，然后问道：“可是光禄勋的嫡子？”</p>
“正是……”田苗恭身答道。</p>
“哦……”张越目光闪烁了一下，韩的这几个儿子，真是些奇葩！</p>
张越都快被老韩家的这些骚操作绕晕了。</p>
本来，按道理来，韩和张越，可谓是新仇旧恨，延绵不绝，属于绝对的死敌！</p>
但结果……</p>
韩的几个儿子，全是这长安城里的铁杆张粉。</p>
他们的名声和作为，连张越也听了。</p>
譬如，这韩兴就在长安城里组织了一帮贵族子弟，成研究张越在新丰的举措。</p>
大力宣传和鼓噪，张越的作为带来的好处。</p>
无论是禁止溺婴，还是推广数字符号，仰或者假民农具，韩兴和他的伙伴们全部支持。</p>
经过他们的宣传，现在，长安城里也渐渐有人开始使用张越在新丰搞出来的那些数字符号了。</p>
前些时日，淳于文出去购物，回来就啧啧称奇，是如今东市市场的商贾，都会用数字标价。</p>
还有那韩增、韩文、韩旭等人，也都是在人前一副‘张子重门下走狗’的神色自居。</p>
韩文、韩旭，更曾多次传讯示警。</p>
搞得如今，长安城里的很多人，都以为张越和韩的关系，乃是莫逆之交，亲密的很！</p>
犹豫片刻，张越最终还是道：“请韩公子入府一见罢……”</p>
“诺！”</p>
片刻后，一袭绛衣的韩兴便被带到了张越面前。</p>
张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据是长安城里最铁改张粉。</p>
韩兴年纪不大，约莫也就二十来岁，但生得剑眉星目，神秀明形，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显得正气十足，身高差不多有七尺五寸左右，体型壮硕。</p>
从张越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韩的嫡子，去年曾与伙伴仗剑游学，去了一趟居延，是去游学，结果却带回了三具匈奴饶首级。</p>
鬼才知道，这货到底是去游学，还是去杀人？</p>
去年八月底左右，他结束游学，回到长安，然后就成为了张越在长安城里最铁杆和疯狂的支持者和拥护者。</p>
连原本的头号张粉韩文也要退避三舍，自叹不如。</p>
韩兴见了张越，激动的脸都有些泛红了。</p>
自回长安以来，他就从几个兄弟嘴里，得知了张越的存在和事迹。</p>
瞬间路转粉！</p>
没办法，张越的事迹与形象，在他这样的年轻人看来，简直就是绝佳的偶像。</p>
为朱安世开脱，这是有义，于新丰施政，宽和廉平，这是有仁，遇刺不慌，反杀刺客，此乃有勇，辅佐长孙，弘扬公羊之义，此乃有德，纵横开阖，结交朝臣，推动治河，此为有智。</p>
当代风气，本就崇拜义士猛将。</p>
飞将军李广，生平战绩连卫青霍去病麾下的任意一位大将的零头都不如。</p>
但因为赢忠义’之名，故而人人敬仰，坊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谓李将军也！</p>
大游侠郭解，平生杀人如麻，违法乱纪之事，做了不知凡几。</p>
但因为讲义气，有名气。</p>
所以，即使他杀人犯法，作奸犯科，逼良为娼，也依旧是人们心里的好汉子，真英雄。</p>
脑残粉遍及下州郡。</p>
何况张越这样，近乎没有劣迹和黑料，形象极佳，从布衣而起的人物？</p>
所以，韩兴此时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p>
“粗鄙野人，韩兴见过侍中公……”韩兴激动的不顾礼仪，直接以弟子晚辈的姿态，大礼拜道：“久慕明公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p>
就差没有跪下来纳头就拜，抱住张越大腿，一定要当弟了。</p>
张越见着，也是有些尴尬，连忙上前扶起对方，道：“韩公子言重了！吾与公子，年齿相近，实在不敢当如此大礼！”</p>
韩兴被张越扶起来后，激动不已。</p>
还好，他还记得此来的目的，趁着张越扶起他的瞬间，对张越低声道：“张侍中，吾此来，是来为侍中示警的……”</p>
“嗯？”张越眼帘一动，貌似上次，韩的儿子韩文，也曾向他示警，于是正色的道：“公子请……”</p>
“在下闻，有公卿勋臣，欲对侍中不利……”</p>
“有人在暗中寻找刺客……”</p>
“也有人欲搜寻毒药，暗害侍汁…”</p>
张越听着，脸色如常，只是微微点头，拱手谢道：“公子有心了，来日必有所报！”</p>
此事，张越并不意外。</p>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p>
后世的娱乐圈，流量鲜肉们，都能为了一个角色，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互相抖黑料，乃至于下黑手。</p>
何况是比娱乐圈复杂、黑暗、肮脏一百倍的政坛？</p>
事实上，没有人构陷的政客，必定不重要，无人黑的官员，肯定没前途。</p>
周公尚且恐惧流言日，孔子也有深陷陈蔡时。</p>
何况凡人？</p>
只是……</p>
刺杀、下毒，这已经明显超出了游戏规则。</p>
所以……</p>
张越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是那些人在搞这些东西？</p>
肯定是那几家连混吃等死都做不好的腐朽外戚、勋臣。</p>
就听着韩欣：“不瞒侍中，如今家弟增，已经前往建章宫，求见陛下，禀报此事……”</p>
张越闻言，微微皱眉：“韩增？”</p>
“正是！”韩兴有些莫名，不知道张越为何对自己的弟弟如此上心。</p>
但张越却是兴致勃勃，韩兴不提韩增的名字，张越都快要忘记了这位历史上宣帝麒麟阁十二功臣之一，汉大司马车骑将军是韩之子。</p>
如今，韩兴提起，张越猛然发现，老韩家真是妖孽啊！</p>
从高帝兴盛到元帝，前后差不多两百年。</p>
近乎代代不离权力中心，每次都能押对宝，始终与帝王关系亲密。</p>
在西汉王朝，简直是异数！</p>
这让张越感觉有些发毛。</p>
因为，他发现，貌似自己也没办法阻止这一进程！</p>
他可以和韩不对付，但他没办法狠下心肠来，对付有着韩增、韩兴、韩文、韩旭这样的脑残粉的韩家。</p>
…………………………………………</p>
近乎是与此同时，韩增也到了子面前。</p>
他是羽林郎的挂名队率，生下来就有可以向子单独奏报的权力。</p>
去年开始，更担任了尚书之职，拥有上书权。</p>
故而，韩增可以直接来到子面前，请求单独对奏。</p>
然后，就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对子报告。</p>
当然，他没有提及乃父，只是用‘听’‘耳闻’这样的借口报告。</p>
子听完，冷笑两声，道：“卿之奏，朕知之矣！”</p>
“果不出朕的预料啊……”</p>
韩增的报告，对子而言，等于间接证实了一个长久的疑团——冠军哀候、奉车都尉霍膻的死因，必是有人暗害！</p>
“朕的奉车都尉！”子咬紧了嘴唇，暗恨不已：“朕必定为卿复仇！”</p>
霍去病是他人生最得意的作品。</p>
而其遗腹子霍膻，则是他曾经期望甚厚的另外一个杰作。</p>
他是那么的聪明、伶俐，又是那么的可爱、懂事。</p>
子将之视为子侄，从就带在身边培养、照料。</p>
可惜……</p>
暴卒于泰山脚下，死时仅有八岁！</p>
这么多年来，子一直怀疑，霍膻之死，乃是被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只能压在心底，不得发作。</p>
也恰是霍膻暴卒，才让他从此多疑。</p>
看任何人，都像是乱臣贼子。</p>
总觉得，有刁民乱臣，想要刺王杀驾，行博浪一击。</p>
如今，闻有人欲对张子重不利。</p>
他立刻就将此事，与当年霍膻暴卒联系起来。</p>
对君王来，唯心是理所当然的。</p>
而霍膻之死，与今日张子重之事，相似性实在是太高了。</p>
高到不需要用脑子，只需要简单的联系一下，就能得出结论。</p>
故而，挥退韩增后，子立刻就下令：“传朕的命令，让执金吾马上秘密入宫！”</p>
“派人用宫车，将执金吾接到明光宫……”</p>
“再令人以‘修缮’之名，封锁明光宫与未央宫之间的栈道！”</p>
“朕将亲临未央宫，面见执金吾！”</p>
左右闻言，浑身都打了一个冷战。</p>
皇帝秘密召见执金吾，本来就是极为罕见的事情。</p>
如此大费周章，更是少有先例。</p>
汉家历史上，大约只有当年先帝欲废粟太子，于是秘密下诏，召郅都入京，在一日之间，让郅都取代卫绾为中尉可以相提并论了。</p>
而当年，郅都上任后，第一件事情就连夜缉捕所有粟氏外戚，当晚上就拉去渭河边全部处死。</p>
第二，就废太子为临江王，逐出长安，赐死粟妃。</p>
…………………………</p>
建文君府中，张越亲自将韩兴送到门口，拱手道谢：“今日公子示警，本官感念在心，来日必有所报！”</p>
韩兴听着，却是忽然一笑，对张越拜道：“若侍中公欲谢在下，便答应在下一事即可！”</p>
“请……”</p>
韩兴忽然上前，拱手道：“在下有同产女弟，闺名曰‘央’，自幼被家父指婚卫伉子延年，那卫延年纨绔不法，实在非为良配，在下常恨之，奈何家父执意如此……”</p>
“若侍中有心，敢请侍中，救我女弟，如此兴愿衔草结环，牛马相报！”</p>
张越听着，也是一楞，这是哪门子的请求？</p>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聊事情。</p>
而且，卫家的子弟，也确实是坑！</p>
若有机会，帮一个忙，让一个可怜女子脱出火坑，也算积德了。</p>
更不提，还能得到韩心友谊。</p>
便道：“若是机会合适，本官必当援手！”</p>
韩兴闻言，高心如同过节，欣喜若狂的拜道：“如此，多谢侍中公！”</p>
对汉家贵族来，给别人送个原谅环保帽，这是常有之事。</p>
贵族们争风吃醋，乃至于大打出手，也是日常。</p>
自高帝迄今，已经有十几个列侯，因为女人而死。</p>
其中，就包括了张越的那位曾伯祖父张不疑。</p>
而像这种横刀夺爱，硬生生的将一个有婚约的女子，从别人手里抢走的行为，更是屡见不鲜。</p>
而以贵族的传统来，破坏别人婚约的人，有责任和义务接盘。</p>
不然，那妹子能嫁给谁？</p>
所以，韩心欣喜，也就不足为奇了。</p>
张越却是不知此事，看着韩兴手舞足蹈的模样，颇为纳闷，但直觉告诉他，貌似好像答应一个了不得的事情……</p>
…………………………………………</p>
夜幕时分，一辆宫车突兀的穿过被封锁的栈道，从明光宫中驶入未央宫，来到了未央宫的温室殿前。</p>
车门打开，一身戎装的王莽，持剑走出。</p>
“执金吾，请随奴婢来……”郭穰迎上前来，带着王莽，穿过温室殿的阁楼，来到了这宫阙之中的一个阁楼前，然后推开门，道：“陛下就在楼内，请执金吾脱靴入觐！”</p>
王莽点点头，将腰间佩剑解下来，然后脱下靴子，穿上木屐，进入阁楼内。</p>
然后，他就见到了子，站在一件屏风前，凝视着其上的文字与图画，看上去颇为孤寂。</p>
这是王莽从未见过的子形象。</p>
王莽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阁楼内的布置。</p>
此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p>
地板都有些陈旧，室内摆设，都以孩童特色为主。</p>
剑、弓，随处可见。</p>
宫灯与鼎器之上的雕纹，也多以凤鸟、麒麟、马为主。</p>
“执金吾来了……”子听到脚步声，悠悠转过头来，看着王莽。</p>
“臣恭问陛下安！”王莽立刻顿首参拜。</p>
“卿可知此楼何名？”子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反而悠悠问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哀伤与惆怅。</p>
“臣愚钝！”王莽那里还敢猜？这种事情，就算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p>
“此乃冠军楼！”子沉声道：“朕的奉车都尉旧年所居之处，朕的冠军侯成长之所！”</p>
王莽闻言，立刻趴下身子，一动不动。</p>
冠军侯！</p>
汉家只有两个冠军侯，一个是霍去病，一个是其子霍膻。</p>
无论子所的哪一个，王莽都知道是自己不能议论的对象。</p>
子却是从阴暗的屏风处走向王莽，连枝灯的灯光，照亮这位大汉子的脸。</p>
王莽此时赫然发现，这位从未流泪的子，此时，眼眶泛红，显得极为哀伤。</p>
“朕叫卿来，是要命卿去查……”</p>
“卫氏，有没有参与当年泰山之事……”</p>
子拍拍手，立刻有宦官从屏风后，抬出两个大箱子到王莽面前，然后打开来，露出里面已经布满灰尘的简牍。</p>
“这些是元封四年，随驾大臣的档案……”子道：“如今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p>
“卿不要怕辛苦，一个个的去查……”</p>
“查清楚这些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p>
“还有，看看他们，是否参与了如今长安贵族，阴谋谋害侍中张子重之案……”</p>
“一有消息，立刻报告朕知！”</p>
“诺！”王莽将子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然后顿首问道：“若涉及卫氏……？”</p>
子闻言，嘿然笑了起来。</p>
“呵呵……”</p>
“呵呵……”</p>
良久，才听到子道：“卿不可让大将军身后名蒙羞！”</p>
“更不可令皇后难做！”</p>
“臣知道了！”王莽低下头来，看着地板：“臣必不会令陛下失望！”</p>
“此外，长安城中，除卫氏外，所有涉及阴谋谋害张子重者，卿不必来报朕，自决之！”子转身看向那面屏风。</p>
屏风上，一匹神俊的大宛马，四蹄飞扬，践踏在匈奴单于庭的大纛之上。</p>
一个英武的少年将军，持戟冲锋，仿佛从画中走来。</p>
“朕的大司马，朕对不住你！”</p>
“没有保护好奉车都尉……”</p>
霍膻死于元封四年，当年之事，已经无法查清真相，更无法知道细节。</p>
但……</p>
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就此作罢。</p>
于君王来，宁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p>
所有事涉阴谋刺杀、毒害、构想张越的人，如今都已经被他视为当年参与谋害霍膻的凶手。</p>
每一个，都该死！</p>
全都应该去死！</p>
至于，他们有没有参与？</p>
这重要吗？</p>
不重要！</p>
因为帝王唯心，如是而已！</p>sxbiquge/read/6/6057/ )
“正是……”田苗恭身答道。</p>
“哦……”张越目光闪烁了一下，韩的这几个儿子，真是些奇葩！</p>
张越都快被老韩家的这些骚操作绕晕了。</p>
本来，按道理来，韩和张越，可谓是新仇旧恨，延绵不绝，属于绝对的死敌！</p>
但结果……</p>
韩的几个儿子，全是这长安城里的铁杆张粉。</p>
他们的名声和作为，连张越也听了。</p>
譬如，这韩兴就在长安城里组织了一帮贵族子弟，成研究张越在新丰的举措。</p>
大力宣传和鼓噪，张越的作为带来的好处。</p>
无论是禁止溺婴，还是推广数字符号，仰或者假民农具，韩兴和他的伙伴们全部支持。</p>
经过他们的宣传，现在，长安城里也渐渐有人开始使用张越在新丰搞出来的那些数字符号了。</p>
前些时日，淳于文出去购物，回来就啧啧称奇，是如今东市市场的商贾，都会用数字标价。</p>
还有那韩增、韩文、韩旭等人，也都是在人前一副‘张子重门下走狗’的神色自居。</p>
韩文、韩旭，更曾多次传讯示警。</p>
搞得如今，长安城里的很多人，都以为张越和韩的关系，乃是莫逆之交，亲密的很！</p>
犹豫片刻，张越最终还是道：“请韩公子入府一见罢……”</p>
“诺！”</p>
片刻后，一袭绛衣的韩兴便被带到了张越面前。</p>
张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据是长安城里最铁改张粉。</p>
韩兴年纪不大，约莫也就二十来岁，但生得剑眉星目，神秀明形，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显得正气十足，身高差不多有七尺五寸左右，体型壮硕。</p>
从张越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韩的嫡子，去年曾与伙伴仗剑游学，去了一趟居延，是去游学，结果却带回了三具匈奴饶首级。</p>
鬼才知道，这货到底是去游学，还是去杀人？</p>
去年八月底左右，他结束游学，回到长安，然后就成为了张越在长安城里最铁杆和疯狂的支持者和拥护者。</p>
连原本的头号张粉韩文也要退避三舍，自叹不如。</p>
韩兴见了张越，激动的脸都有些泛红了。</p>
自回长安以来，他就从几个兄弟嘴里，得知了张越的存在和事迹。</p>
瞬间路转粉！</p>
没办法，张越的事迹与形象，在他这样的年轻人看来，简直就是绝佳的偶像。</p>
为朱安世开脱，这是有义，于新丰施政，宽和廉平，这是有仁，遇刺不慌，反杀刺客，此乃有勇，辅佐长孙，弘扬公羊之义，此乃有德，纵横开阖，结交朝臣，推动治河，此为有智。</p>
当代风气，本就崇拜义士猛将。</p>
飞将军李广，生平战绩连卫青霍去病麾下的任意一位大将的零头都不如。</p>
但因为赢忠义’之名，故而人人敬仰，坊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谓李将军也！</p>
大游侠郭解，平生杀人如麻，违法乱纪之事，做了不知凡几。</p>
但因为讲义气，有名气。</p>
所以，即使他杀人犯法，作奸犯科，逼良为娼，也依旧是人们心里的好汉子，真英雄。</p>
脑残粉遍及下州郡。</p>
何况张越这样，近乎没有劣迹和黑料，形象极佳，从布衣而起的人物？</p>
所以，韩兴此时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p>
“粗鄙野人，韩兴见过侍中公……”韩兴激动的不顾礼仪，直接以弟子晚辈的姿态，大礼拜道：“久慕明公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p>
就差没有跪下来纳头就拜，抱住张越大腿，一定要当弟了。</p>
张越见着，也是有些尴尬，连忙上前扶起对方，道：“韩公子言重了！吾与公子，年齿相近，实在不敢当如此大礼！”</p>
韩兴被张越扶起来后，激动不已。</p>
还好，他还记得此来的目的，趁着张越扶起他的瞬间，对张越低声道：“张侍中，吾此来，是来为侍中示警的……”</p>
“嗯？”张越眼帘一动，貌似上次，韩的儿子韩文，也曾向他示警，于是正色的道：“公子请……”</p>
“在下闻，有公卿勋臣，欲对侍中不利……”</p>
“有人在暗中寻找刺客……”</p>
“也有人欲搜寻毒药，暗害侍汁…”</p>
张越听着，脸色如常，只是微微点头，拱手谢道：“公子有心了，来日必有所报！”</p>
此事，张越并不意外。</p>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p>
后世的娱乐圈，流量鲜肉们，都能为了一个角色，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互相抖黑料，乃至于下黑手。</p>
何况是比娱乐圈复杂、黑暗、肮脏一百倍的政坛？</p>
事实上，没有人构陷的政客，必定不重要，无人黑的官员，肯定没前途。</p>
周公尚且恐惧流言日，孔子也有深陷陈蔡时。</p>
何况凡人？</p>
只是……</p>
刺杀、下毒，这已经明显超出了游戏规则。</p>
所以……</p>
张越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是那些人在搞这些东西？</p>
肯定是那几家连混吃等死都做不好的腐朽外戚、勋臣。</p>
就听着韩欣：“不瞒侍中，如今家弟增，已经前往建章宫，求见陛下，禀报此事……”</p>
张越闻言，微微皱眉：“韩增？”</p>
“正是！”韩兴有些莫名，不知道张越为何对自己的弟弟如此上心。</p>
但张越却是兴致勃勃，韩兴不提韩增的名字，张越都快要忘记了这位历史上宣帝麒麟阁十二功臣之一，汉大司马车骑将军是韩之子。</p>
如今，韩兴提起，张越猛然发现，老韩家真是妖孽啊！</p>
从高帝兴盛到元帝，前后差不多两百年。</p>
近乎代代不离权力中心，每次都能押对宝，始终与帝王关系亲密。</p>
在西汉王朝，简直是异数！</p>
这让张越感觉有些发毛。</p>
因为，他发现，貌似自己也没办法阻止这一进程！</p>
他可以和韩不对付，但他没办法狠下心肠来，对付有着韩增、韩兴、韩文、韩旭这样的脑残粉的韩家。</p>
…………………………………………</p>
近乎是与此同时，韩增也到了子面前。</p>
他是羽林郎的挂名队率，生下来就有可以向子单独奏报的权力。</p>
去年开始，更担任了尚书之职，拥有上书权。</p>
故而，韩增可以直接来到子面前，请求单独对奏。</p>
然后，就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对子报告。</p>
当然，他没有提及乃父，只是用‘听’‘耳闻’这样的借口报告。</p>
子听完，冷笑两声，道：“卿之奏，朕知之矣！”</p>
“果不出朕的预料啊……”</p>
韩增的报告，对子而言，等于间接证实了一个长久的疑团——冠军哀候、奉车都尉霍膻的死因，必是有人暗害！</p>
“朕的奉车都尉！”子咬紧了嘴唇，暗恨不已：“朕必定为卿复仇！”</p>
霍去病是他人生最得意的作品。</p>
而其遗腹子霍膻，则是他曾经期望甚厚的另外一个杰作。</p>
他是那么的聪明、伶俐，又是那么的可爱、懂事。</p>
子将之视为子侄，从就带在身边培养、照料。</p>
可惜……</p>
暴卒于泰山脚下，死时仅有八岁！</p>
这么多年来，子一直怀疑，霍膻之死，乃是被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只能压在心底，不得发作。</p>
也恰是霍膻暴卒，才让他从此多疑。</p>
看任何人，都像是乱臣贼子。</p>
总觉得，有刁民乱臣，想要刺王杀驾，行博浪一击。</p>
如今，闻有人欲对张子重不利。</p>
他立刻就将此事，与当年霍膻暴卒联系起来。</p>
对君王来，唯心是理所当然的。</p>
而霍膻之死，与今日张子重之事，相似性实在是太高了。</p>
高到不需要用脑子，只需要简单的联系一下，就能得出结论。</p>
故而，挥退韩增后，子立刻就下令：“传朕的命令，让执金吾马上秘密入宫！”</p>
“派人用宫车，将执金吾接到明光宫……”</p>
“再令人以‘修缮’之名，封锁明光宫与未央宫之间的栈道！”</p>
“朕将亲临未央宫，面见执金吾！”</p>
左右闻言，浑身都打了一个冷战。</p>
皇帝秘密召见执金吾，本来就是极为罕见的事情。</p>
如此大费周章，更是少有先例。</p>
汉家历史上，大约只有当年先帝欲废粟太子，于是秘密下诏，召郅都入京，在一日之间，让郅都取代卫绾为中尉可以相提并论了。</p>
而当年，郅都上任后，第一件事情就连夜缉捕所有粟氏外戚，当晚上就拉去渭河边全部处死。</p>
第二，就废太子为临江王，逐出长安，赐死粟妃。</p>
…………………………</p>
建文君府中，张越亲自将韩兴送到门口，拱手道谢：“今日公子示警，本官感念在心，来日必有所报！”</p>
韩兴听着，却是忽然一笑，对张越拜道：“若侍中公欲谢在下，便答应在下一事即可！”</p>
“请……”</p>
韩兴忽然上前，拱手道：“在下有同产女弟，闺名曰‘央’，自幼被家父指婚卫伉子延年，那卫延年纨绔不法，实在非为良配，在下常恨之，奈何家父执意如此……”</p>
“若侍中有心，敢请侍中，救我女弟，如此兴愿衔草结环，牛马相报！”</p>
张越听着，也是一楞，这是哪门子的请求？</p>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聊事情。</p>
而且，卫家的子弟，也确实是坑！</p>
若有机会，帮一个忙，让一个可怜女子脱出火坑，也算积德了。</p>
更不提，还能得到韩心友谊。</p>
便道：“若是机会合适，本官必当援手！”</p>
韩兴闻言，高心如同过节，欣喜若狂的拜道：“如此，多谢侍中公！”</p>
对汉家贵族来，给别人送个原谅环保帽，这是常有之事。</p>
贵族们争风吃醋，乃至于大打出手，也是日常。</p>
自高帝迄今，已经有十几个列侯，因为女人而死。</p>
其中，就包括了张越的那位曾伯祖父张不疑。</p>
而像这种横刀夺爱，硬生生的将一个有婚约的女子，从别人手里抢走的行为，更是屡见不鲜。</p>
而以贵族的传统来，破坏别人婚约的人，有责任和义务接盘。</p>
不然，那妹子能嫁给谁？</p>
所以，韩心欣喜，也就不足为奇了。</p>
张越却是不知此事，看着韩兴手舞足蹈的模样，颇为纳闷，但直觉告诉他，貌似好像答应一个了不得的事情……</p>
…………………………………………</p>
夜幕时分，一辆宫车突兀的穿过被封锁的栈道，从明光宫中驶入未央宫，来到了未央宫的温室殿前。</p>
车门打开，一身戎装的王莽，持剑走出。</p>
“执金吾，请随奴婢来……”郭穰迎上前来，带着王莽，穿过温室殿的阁楼，来到了这宫阙之中的一个阁楼前，然后推开门，道：“陛下就在楼内，请执金吾脱靴入觐！”</p>
王莽点点头，将腰间佩剑解下来，然后脱下靴子，穿上木屐，进入阁楼内。</p>
然后，他就见到了子，站在一件屏风前，凝视着其上的文字与图画，看上去颇为孤寂。</p>
这是王莽从未见过的子形象。</p>
王莽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阁楼内的布置。</p>
此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p>
地板都有些陈旧，室内摆设，都以孩童特色为主。</p>
剑、弓，随处可见。</p>
宫灯与鼎器之上的雕纹，也多以凤鸟、麒麟、马为主。</p>
“执金吾来了……”子听到脚步声，悠悠转过头来，看着王莽。</p>
“臣恭问陛下安！”王莽立刻顿首参拜。</p>
“卿可知此楼何名？”子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反而悠悠问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哀伤与惆怅。</p>
“臣愚钝！”王莽那里还敢猜？这种事情，就算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p>
“此乃冠军楼！”子沉声道：“朕的奉车都尉旧年所居之处，朕的冠军侯成长之所！”</p>
王莽闻言，立刻趴下身子，一动不动。</p>
冠军侯！</p>
汉家只有两个冠军侯，一个是霍去病，一个是其子霍膻。</p>
无论子所的哪一个，王莽都知道是自己不能议论的对象。</p>
子却是从阴暗的屏风处走向王莽，连枝灯的灯光，照亮这位大汉子的脸。</p>
王莽此时赫然发现，这位从未流泪的子，此时，眼眶泛红，显得极为哀伤。</p>
“朕叫卿来，是要命卿去查……”</p>
“卫氏，有没有参与当年泰山之事……”</p>
子拍拍手，立刻有宦官从屏风后，抬出两个大箱子到王莽面前，然后打开来，露出里面已经布满灰尘的简牍。</p>
“这些是元封四年，随驾大臣的档案……”子道：“如今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p>
“卿不要怕辛苦，一个个的去查……”</p>
“查清楚这些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p>
“还有，看看他们，是否参与了如今长安贵族，阴谋谋害侍中张子重之案……”</p>
“一有消息，立刻报告朕知！”</p>
“诺！”王莽将子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然后顿首问道：“若涉及卫氏……？”</p>
子闻言，嘿然笑了起来。</p>
“呵呵……”</p>
“呵呵……”</p>
良久，才听到子道：“卿不可让大将军身后名蒙羞！”</p>
“更不可令皇后难做！”</p>
“臣知道了！”王莽低下头来，看着地板：“臣必不会令陛下失望！”</p>
“此外，长安城中，除卫氏外，所有涉及阴谋谋害张子重者，卿不必来报朕，自决之！”子转身看向那面屏风。</p>
屏风上，一匹神俊的大宛马，四蹄飞扬，践踏在匈奴单于庭的大纛之上。</p>
一个英武的少年将军，持戟冲锋，仿佛从画中走来。</p>
“朕的大司马，朕对不住你！”</p>
“没有保护好奉车都尉……”</p>
霍膻死于元封四年，当年之事，已经无法查清真相，更无法知道细节。</p>
但……</p>
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就此作罢。</p>
于君王来，宁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p>
所有事涉阴谋刺杀、毒害、构想张越的人，如今都已经被他视为当年参与谋害霍膻的凶手。</p>
每一个，都该死！</p>
全都应该去死！</p>
至于，他们有没有参与？</p>
这重要吗？</p>
不重要！</p>
因为帝王唯心，如是而已！</p>sxbiquge/read/6/60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