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那红河 152

小说:落那红河 作者:杨昀达Lucien 更新时间:2026-05-01 00:24:43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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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帖送到废奴广场的第二天,落那起得比平时还早。天没亮,菜园里的矮脚青菜叶子上挂满了露水,他蹲在田埂边,用旧筷子给最后一畦菜松土。动作不快,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红河从屋里出来,端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搁在田埂上,自己捧着一杯在他旁边蹲下来。茶是昨晚刘菜头新泡的,茶叶放了太多,颜色浓得发黑,但落那没嫌苦。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松土。

  “你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红河说。

  “想事。”落那没抬头。

  “想戚少游?”

  “不是。戚少游没什么好想的,他想打,我陪他打。我想的是另外几个人——云归那条胳膊,冷锋那朵蝴蝶,还有刘小满那个二十一级的孩子。”落那把筷子插在土里,转过身看着红河,“戚少游点名要四个人,一对一轮换制。我算一个,云归算一个,冷锋算一个,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刘小满自己想上,但我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

  “你当年在麒麟战馆跟兴武打的时候,扛住了吗?”

  “没扛住。兴武自爆,我差点被炸死,是刘禹的意识在塞克洛丝的体内帮我挡了那一下。”落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快递车的车把、握过星海战神的媒介物、握过时空魔杖、也握过红河的无名指。手指上有老茧,也有旧伤疤,但和涅墨西斯那种被钉子反复穿透后留下的疤不一样——他的疤是自己的,涅墨西斯的疤是替别人扛的。

  “刘小满比我强。”他忽然说了一句,“他只有二十一级,但他扛了皇甫好几拳。皇甫浩雷打人你是知道的,连地狱烈虎机甲的左臂都能被他打裂。那孩子趴了半小时又站起来,站起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疼,是问皇甫教官——‘我能不能再来一拳’。”

  红河把茶杯放在田埂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贴纸上维克多用尾巴蹭过的那个角还在泛着极淡的荧光。她已经把备用电源模块从穿梭艇的保温层边角拆下又重装,用自己在时空流浪期间被刻入旧疤的脉搏直接触碰屏面,每一次触碰都精准落在与骨珠哑铁信号同步跳动的骨贝导航点上。

  “你决定带他去了?”她问。

  “不是我决定。是他自己已经决定了。”落那站起来,把法杖从菜园角落里拔出来。杖身上还搭着红河昨晚晾上去的一件旧外套,他把外套取下来叠好,递回给红河。“走吧,去广场。今天跟那几个人碰一下。”

  废奴广场早训还没开始,皇甫浩雷已经站在训练圈里了。他今天没画格斗站位点,也没拿那根长筷子。他把地狱烈虎机甲停在广场边上,烈焰大剑插在脚边的石板缝里当临时灯架。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云归左边袖管空荡荡地用旧鞋带扎着,鞋带头系成蝴蝶结,舞月给系的那只已经有些松了,他用左手重新紧了紧;冷锋右边眉骨那道旧伤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楚;刘小满站在最末位,手里那块烈虎铠甲残片被他用旧皮带绑在左臂上当小盾使,皮带有点松,他正用牙齿咬着皮带头使劲拽紧。

  落那走到他们面前,先把云归那只空袖管看了一眼。“你这袖子,鞋带系了多长时间了?”

  “舞月每天早上给我系一遍,说蝴蝶结能转运。贤葵死了之后我试过不系,那天晚上切菜切了大拇指,第二天就又系上了。”云归用左手摸了摸袖口那只蝴蝶结,“转运不转运不知道,反正带着它,擀面的时候袖子不会掉进面盆里。”

  “这次不带擀面杖去?”

  “带。”云归从背后抽出那根跟随他多年、表面被面条磨得锃亮的擀面杖,往地上轻轻一拄,石板闷响了一声。“麟峰当年在乐园系统指挥部废我右臂,是贤葵下的密令,戚少游全程在旁边看着。他不需要道歉,他只需要挨揍。用左手揍他,是我这辈子的念想。”

  落那点了点头,转向冷锋。冷锋站得笔直,还是那身炭灰色旧作战服,左手握着一个旧搪瓷杯,杯口缺了一小块,那是冷煞蝶今早递给他的——她在南极驻守时天天用这杯子喝凉茶,杯身内胆结了一层洗不掉的茶垢,昨晚她重新沏了一道浓茶,把杯子放在银叶树根旁,说哥你喝了再走。冷锋仰头把那杯凉茶喝完,杯底的茶叶渣子沾在嘴角,他用袖子蹭了一下,把那朵红***胸针从作战服领口上摘下来别在袖口最外沿,低头对袖口那朵被分成了两半又重新合起的蝴蝶说:“你上次说不需要道歉。这次我也不要他道歉。我只要他把当年出卖阿诺德军区深空侦察编队时亲手签的那份任务泄漏令,自己从档案库里一间一间翻出来认。”

  刘小满已经把皮带咬紧了。他把左臂举高让落那看他的小盾,说这是他昨天用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欧阳千雨裁缝车间边角回收的残次护甲衬片里挑出来再自己用小刀削成弧形的。落那伸手把他的左臂拽低,在他左肩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那里的护甲内衬比其他部位多垫了一层冷锋今早给他的旧式机动部队肩甲。那层垫肩的针脚走得蛮整齐,欧阳千雨缝的时候被针扎了好几回。

  “你现在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不是这块残片,是你早上喝那碗面汤的时候跟云归说的一句话。你说如果刘田能从量子管道里被救回来,他要你替他继续种菜。你答应了。你扛得住戚少游吗?”

  “扛不住。”刘小满老实巴交地抬头看着他,“但我答应了。”

  皇甫浩雷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在等落那问第四个名字。落那转向他,还没开口,皇甫抢先说了:“第四个是我。冷锋是自己从柯伊伯带爬回来归队的,二十一级那小子是替补。我腿没断,凭什么不去。”

  落那看着他。皇甫浩雷的右膝有些旧伤,走路不明显,但地狱烈虎机甲每次从半蹲位站起来时左腿老是拖一拍。他从不在训练日志上写右腿的恢复情况,只在昨天退出机甲把密钥塞给新生后一个人坐在篝火旁捏膝,舞月给他递了一瓶热米酒。他没喝,把米酒倒进搪瓷盆里打湿了毛巾敷在右膝上,低头骂了一句“这腿真老了。”

  “你那条腿,当年在乐园入口挡撒迪斯六芒爆发的时候震碎了半月板,后来在地心空腔又被大型机甲战警砸过一次。你以为我不知道。”落那说。

  “我又没打算跟他拼腿。我拼剑。”皇甫浩雷从地上拔出烈焰大剑,剑刃上的火焰在晨风里呼呼作响,把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道很淡的旧疤——那是落那还是塞克洛丝的时候两人在星海议会训练场对练,失手撞在机甲舱门框上留下的。当时血流了一脸,他捂着头对塞克洛丝说没事继续打。现在他重新握住那把剑,抬头对落那说:“你当年跟我打也会失手,我跟你去就算瘸一条腿也能替你顶上对面第四个。我们那次对练打到最后收手时你开了句老玩笑,说替补席上缺个瘸腿的战神。现在瘸腿的战神来了。”

  落那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刻着“刘禹”二字的哨子。他把哨子拧开,从里面倒出那张全家福照片——刘菜头抱着小刘禹,赵雯和南烛站在旁边。他把照片翻到背面,南烛亲笔写下的日期旁边又多了几行字,其中一行是涅墨西斯用左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用力:“落那。我在拓野星背过很多婴儿,每个婴儿断奶的时候都会把最后一颗乳牙埋进归牙树下。你手里这颗骨珠,就是那棵树最后的种子。带它去,不用打人,放在擂台边上就行。让它替我看一眼,从矿井底下爬出来的人是怎么打架的。”

  他把哨子放回怀里,把骨珠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刘小满手心。骨珠里的三道纹路在晨光里轻轻颤了一下——淡金、灰黑、乳白,扭在一起,分不开了。

  “走吧。”落那把法杖从地上拔出来,杖顶的玻璃球和那颗骨珠在同一频率上温吞地亮着。“麒麟战馆,三天后正午,四个人,一个替补。云归负责断他的粮道,浩雷挡他的左路,冷锋收他右翼的退路,我正面点他的相。各位,咱们去打戚少游。打完回来,菜园里那第三批矮脚青菜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