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握着酒瓶的手没有放下,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宇智波亘川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宇智波亘川没有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吃得很认真,对于纲手的目光浑不在意。

  二位由木人默默吃着烤鱼,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鱼上,余光一直落在纲手身上,身体微微偏向宇智波亘川那一侧,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桌子上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三个人,三种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

  宇智波亘川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纲手。

  纲手还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

  “既然离开木叶了,有些事就不要瞎操心。说句实在话,我在这里做什么,也与你无关。”

  纲手捏着酒瓶的手一顿,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向宇智波亘川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的身份年龄、资历,在这一刻都让她觉得自己被一个小鬼教训了,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宇智波亘川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别这么看我,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挨揍的话,就早点从我面前离开。”

  纲手的额前青筋跳了一下,她的眉头皱起,眼睛眯了起来,牙关咬紧,压低了嗓音。

  “臭小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宇智波亘川甚至没有正眼看她,目光落在桌面的那碟凉拌海带上,语气随意。

  “你是木叶的公主,自小身份特殊。但我又不是木叶的人,你是哪来的勇气用这种口吻跟我对话的?”

  他抬起头,直视着纲手的眼睛。

  那双纯白如同琉璃般通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注视。

  但纲手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身体猛地一僵。

  她读懂了那个目光。

  有那么一瞬,她从那双洁白的眼睛中,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

  白色的雪,红色的血,黑色的焦土,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站在尸体堆中间的那个少年,浑身浴血,面无表情。

  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手开始颤抖,并非是因为恐惧。

  她是纲手姬,是传说中的三忍,是见过无数生死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少年的目光而恐惧。

  那是另一种颤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无法控制。

  恐血症!

  纲手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收缩。

  她握着酒瓶的手在剧烈颤抖,酒液从瓶口晃出来,洒在桌面上。

  她蜷缩了起来,身体弓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像是在压制什么。

  宇智波亘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嘴角抽了抽,眼皮跳了跳,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无奈。

  他只不过放开了点气势,连查克拉都没用,对面就成这样了?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宇智波亘川转过头,看向二位由木人。

  二位由木人也是一脸茫然,手里还举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鱼肉,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眨了眨,然后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宇智波亘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点带人离开这里吧。”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颤抖的纲手,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

  “我一会儿也会走的,估计要不了多久,这附近就会成为战场。”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今天以后,忍界就会变天,言尽于此。”

  他说到这里,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趣,从怀里掏出几张钱放在桌子上,推了推,然后站起身,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二位由木人放下筷子,提起背包,拿起三柄忍刀和封印卷轴,跟在他身后。

  纲手坐在椅子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宇智波亘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面,看着二位由木人跟在后面走出去,看着门帘在两人身后落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纲手直起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帘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瓶酒,对着瓶嘴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抹了抹嘴角。

  静音从旁边的桌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小声问道:“纲手大人,您没事吧?”

  纲手摇了摇头,站起身,披上外套,将酒瓶塞进怀里。

  “走。”

  “去哪里?”

  “跟着那个小鬼。”

  静音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拿起桌上的包袱,跟在纲手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居酒屋。

  镇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没有月亮,星星在天上闪烁,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银。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草丛沙沙作响。

  宇智波亘川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速度却不慢,挺矛盾的,但这就是将瞬身术融入本能后的速度。

  他穿过镇子那条十字街,一直往镇外的方向走去。

  二位由木人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

  她自然能感受到身后不远处有人跟随,但宇智波亘川没发话,她也没说什么。

  两人走出镇子,又走了数里,在一处小山头上停下了脚步。

  山不高,但视野开阔,能看到远方镇子的灯火,还有更远处黑黝黝的山影,头顶的星空似乎都因此绚丽了些。

  风吹过山头,吹动两人的头发和衣角。

  二位由木人将背包放在脚边,三柄忍刀靠在旁边,看着宇智波亘川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宇智波亘川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当然。”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几天,咱们四周可是有不少视线盯着。我要是再不知道发生什么,那就太蠢了。”

  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离开木叶开始,一路上不时会有莫名的窥视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

  他知道那是什么。

  白绝!

  那些东西潜伏在地下,藏在树影里,混在人群中,无孔不入,悄无声息。

  但他不在意,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不值得他费神。

  但这几天里,情况却变了。

  有两天里,那种窥视感消失了。

  再之后,白绝重新出现,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遮掩行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数量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这般明晃晃的监视,宇智波亘川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有人要来找他。

  至于是谁找上来,宇智波亘川觉得肯定不是宇智波带土。

  那个冲击波已经被他打得像条丧家犬,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主动找上门。

  既然不是宇智波带土,那可能来的人只会比宇智波带土更强,至于到底是谁,他有所猜测,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却又不好确定。

  无所谓,等着就是,总会出现的。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有两个,都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山头上听得清清楚楚。宇智波亘川没有回头,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了。

  宇智波亘川轻叹一声,而后开口:“话说,我在等人,你在等什么?”

  来人自然是纲手和静音。

  纲手上前,秀眉紧蹙:“所以,你到底在等谁?”

  宇智波亘川咧嘴一笑,摇摇头,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

  “等着吧,我有预感,很快就能知道了。”

  纲手见状冷哼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抱着膀子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渐深,几人却是身处原地不曾离开。

  直至午夜时分,宇智波亘川抬头,看向一个方向,舔了舔嘴唇。

  “终于来了吗,这种气势,原来如此,哈哈哈!”

  纲手一惊,她却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但不多时,她的面色骤变,猛然转头看向宇智波亘川视线所及的方向。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远方黑暗的天际之中,一人仿佛从黑暗中走出,正缓步朝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