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帐春 第一卷 第27章 关注

小说:玉帐春 作者:秋仪 更新时间:2026-04-21 23:24:57 源网站:2k小说网
  裴雪舟回了堂屋,便没了方才的骨气。

  整个人瘫软地趴在床榻上,要死要活地叫唤着。

  翠翠脱了他的衣裳一瞧,才发现屁股都被打青了。

  高高地肿了起来。

  郑时芙在一旁瞧着,她想起他方才的话,颤着指尖抹掉他眼角的泪。

  “小公子为了奴婢,竟被殿下打成这样……”

  自从爹爹去世,她随周培方来了京城,便步步如履薄冰,时时受尽委屈。

  ……从未有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还是主家身份尊贵的小公子。

  她想着,自己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裴雪舟红着脸,胡乱地把裤子拉了起来。

  他把脸埋在被褥里,声音闷闷的:“别对着我的屁股哭!”

  “粥呢?我要喝粥!”

  翠翠一顿,无奈地看着他。

  郑时芙终于笑了,她破涕为笑,便去外头端来了粥。

  耽误得太久,几人没用晚膳,此刻也都饥肠辘辘。

  软糯香甜的米香,混着红豆沙的甜味,就这样涌入鼻尖。

  裴雪舟兴奋地扬起脖颈,便瞧见了碗里的鸳鸯粥。

  碗里一半是雪白的糯米粥,另一半乌红油亮的赤豆糊。

  一红一白地卧在碗中,像一对依偎的鸳鸯。

  郑时芙将另一碗递给了翠翠,又舀了手里的,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裴雪舟安安静静地张嘴,翘了翘小脚,好喝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等伺候小公子喝完了粥,时芙又忙着去打了热水。

  翠翠拧了帕子,为他擦干净了身子,然后又在伤口上涂了药。

  待把小公子安顿好,便已经到了子时。

  郑时芙累得浑身乏力,也没来得及沐浴,便守在小公子的床头睡着了。

  翠翠今日也费劲。

  她守在床头的另一侧,头沾了床沿,便迷迷糊糊地要睡了过去。

  可突然一凛,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又是急忙摇醒了时芙。

  烛火昏暗。

  郑时芙被翠翠晃醒,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就瞧见了翠翠担忧的眼神。

  “时芙,你今日忘记挤乳了……”

  时芙迷迷糊糊地应着,也觉得胸前涨得有些湿濡。

  她指尖摸索着便要解开衣襟的细带。

  谁知郑时芙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是疑惑地瞧着床榻上的裴雪舟。

  “……小公子饮了甜粥睡下了,此刻还要把他叫醒喝奶吗?”

  翠翠听了她的话,瞧着郑时芙茫然的表情。

  又是猛地一顿。

  “……你,你说的也是。”

  她笑笑,还想说些什么。

  却又见郑时芙迷迷糊糊的偏过头,靠在床榻边睡了过去。

  烛光下,她呼吸均匀的起伏。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层阴影。

  眼皮还有些肿。

  翠翠叹了一口气。

  此刻若是叫她起来挤奶,只怕是要瞒不下去了。

  只差了一日,殿下那边……大概没事吧?

  …………

  郑时芙一早是被翠翠叫醒的。

  小公子还在榻上睡着。

  翠翠叫她先挤了奶,然后再去小厨房做早膳。

  等小公子醒了之后,她便能伺候着。

  时芙听得迷迷糊糊,瞧着外头的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也不知翠翠为何要这样着急。

  不过她还是沐浴更衣后,又挤了奶,然后往锦绣堂送去了。

  等伺候了小公子用完早膳,翠翠便叫她带着小公子去殿下的书房。

  郑时芙一愣,一旁的裴雪舟也是听得大惊失色。

  “我屁股肿成这样了还要去习字?”

  翠翠点了点头:“嗯,青书说殿下又为您找了一个教书先生,叫您准时去。”

  裴雪舟呜呼了一声。

  等他慢吞吞地用完了早膳,又是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走着。

  郑时芙跟在他的身后。

  心想这次无论是换了怎样的教书先生,她都要时刻时时谨慎。

  也不能越了规矩让先生教她习字了。

  郑时芙心里想得入神。

  只听耳畔吱呀一声,是身前的小公子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跟着小公子踏过门槛,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

  却迎上了裴执玉漆黑的眼瞳。

  殿下正端坐在案前,手边搁着一个素色的杯盏,大约是刚饮过茶。

  他面色冷白,薄唇紧抿,眉骨的弧度愈发清晰。

  分明同样是穿着那件石青色的朝服。

  可今日的殿下,似乎比往日更冷。

  更是无情。

  郑时芙急忙垂着头,跟着小公子的步子,匆匆往书房里迈。

  她正觉得书房里有些冷,鼻尖却突然闻见着一股极淡的奶香。

  虽然那奶香几不可闻,可郑时芙却知晓是自己身上的母乳发出来的。

  郑时芙只觉得脑袋空了一瞬。

  她今早才刚换了衣裳,此刻怎就又是能闻见味道了呢?

  感受着桌前女人的迟疑,裴执玉缓慢抬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视线沉甸甸的落了下来,郑时芙身子莫名的缩瑟了一下。

  胸前又是泛起了湿濡。

  她急忙揪紧了胸前的衣襟,生怕殿下是闻见了什么不对。

  所幸,裴执玉很快将视线转回了裴雪舟身上。

  他的声音冷淡:“你迟了半炷香功夫。”

  裴雪舟咬了咬唇瓣,又是伸长了脖子往书房里望。

  偌大的书房内空空如也。

  除了裴执玉,没有旁的教习先生。

  裴雪舟愣了一下,却对上了男人漆黑的眼瞳。

  他试探性地问:“父王……以后是你来教我?”

  裴执玉颔首,又是唤他搬了椅子到自己身边坐着。

  裴雪舟又惊又喜的瞧着他。

  郑时芙心里也惊讶。

  青书不在,她急忙上前,为小公子搬来了椅子。

  书房的梨花木椅是实心的。

  又大又沉。

  郑时芙双臂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又是咬着牙将椅子抬了起来。

  因为用力,腮边浮起细细的粉雾。

  有痣的那一侧脸颊都鼓了起来。

  双手失力时,椅脚时而碰到地面的青砖,发出尖锐的声响。

  惊得时芙一顿,又是紧紧咬住了唇瓣。

  裴雪舟见状,急急上前帮时芙抬着椅脚。

  裴执玉目光长而久地注视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

  见她将木椅搬到书桌前,细心又妥帖地取出早已备好的软垫。

  然后将小孩抱了上去。

  屁股触碰椅面,猛地一痛,裴雪舟一整张小脸疼得皱巴巴的。

  可对上裴执玉的视线,他也没喊痛,只是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腿。

  裴雪舟将前些时日的课业,献宝似的摆在裴执玉的面前。

  裴执玉注视着眼前工工整整的几个大字。

  他素来淡漠的神情此刻也是缓和了些许:

  “既然不想学《诗经》,那你想学什么?”

  “《武经七书》还是《剑经》?”

  都是些武学方面的书,一听就很对他的胃口。

  裴雪舟心里小小的纠结了一下。

  他抬头,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时芙。

  突然说了一句:“父王——我想学会写郑时芙这三个字。”

  裴执玉一顿。

  便听见身侧的小孩解释:“这是阿芙姐的名字。”

  郑时芙。

  裴执玉下意识地将她的名字在齿间过了一遍。

  平仄相和,这是她的名字。

  他掀了眼眸,瞧着一旁惊慌失措的女人。

  若是旁日,裴执玉素来不爱多言。

  今日倒是追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想写她的名字?”

  不是翠翠的,又或者不是旁的什么。

  裴雪舟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我听见阿芙姐昨日问教书先生了……”

  裴执玉闻言一顿。

  想起前些时日郑时芙在书房外,与教书先生相谈甚欢的模样。

  那时的她喜上眉梢,竟是连一贯的胆怯都没有了。

  眼下他将谢先生辞了,那郑时芙的课业倒是没人教了。

  于是裴执玉掀了凤眸,随意地问了她一句:

  “昨日教书先生给你的功课,你习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