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听了很是揪心:“爸,你说的轻巧。

  一年几千万的盘子。

  你说卖就卖,说不要就不要。

  这可都是我的心血啊。”

  陈铁才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心血?

  那不都是我和周香樟他们的心血吗?

  你不过是个摘桃子的人。

  你能在远山县做这些买卖,前提是有周香樟在那护着,罩着你。

  现在他没了,我的手也伸不进去。

  你在那就是无根之草。

  万盛集团就是一个长得很美,却死了老公的寡妇,周围都是眼睛发红的光棍。

  周香樟被抓的那一刻,万盛集团就已经死了。

  你不是舍不得你的心血,你是吃惯了。

  别忘了,这些钱,本来就不该得。

  你得知足。

  再这么下去,我们家也要跟周香樟他们家一样。

  听我的,赶紧把万盛的业务停了。

  要是说不动你,我就要亲自动手了。”

  陈铁才真的是下了决心了,要是儿子不听指挥,他就亲自发起议论市内企业污染大整治。

  来上那么一场大义灭亲的戏。

  先把自己的盘子稳住再说。

  陈大伟最近太旺了,肖志凯再下去跟他搭班子,陈大伟的手就能伸到市里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切,就以周香樟为句号吧。

  死一个周香樟,换一个短暂太平。

  “行行行!”陈威很不情愿,却没有其他办法:“听你的还不成?那,那我地产那些没有污染的产业,总能保留吧?”

  “最好是都卖掉,一了百了,回到佛市重新开始、或者去东南亚找你舅舅吧。”

  陈威当时就在佛市做买卖的,是周香樟他们把他“招商”进来的,光吃县里的政策红利,陈威都吃饱了。

  再叫他回去佛市,和过去一样那么累,他真不想干。

  “我想想……”听到父亲要一刀切,什么都不留,他又想改主意:“实在不行,我给蔡磊一股,送他,这总安全了吧?”

  蔡磊是蔡正杰的儿子。

  是他们父子手里极为重要的一张牌。

  “你要是能说服蔡磊配合你,地产业务可以保留,但是污染企业必须卖掉或者关停,不要再惹事了。”

  “说服他还不是洒洒水。”

  蔡磊已经被陈威毒害,拿捏蔡磊自然轻松。

  其实,陈铁才再坚持一下,再严厉那么一下,陈威实控的万盛集团也就能关了,后期省了不少麻烦。

  可这陈铁才有时候就是不够坚定。

  他很喜欢冒险,很喜欢赌。

  正是因为陈铁才这样的个性,才造就了陈威的今天。

  正所谓,有果必有因。

  而有因未必有果。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陈威的今天,不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

  电话挂完。

  陈铁才妻子端着参茶过来了。

  “喝点吧,消消气。

  孩子要做事是好事情。

  前面是蒋雄顶着,儿子是台面下的人,出什么事也查不到他身上。

  要我看,把蒋雄老婆孩子送到东南亚我哥哥那去,比什么都好。

  蒋雄不敢不听话。

  儿子肯定安全。

  要是把买卖都停了,阿威开支那么大,你拿什么养他?

  就现在这样,在惠城躲事儿,一天就能花掉四五万。

  这开支你能扛得住?”

  陈铁才抿了一口参茶,嘴巴发苦,最近肝火旺:“你讲的也是个道理。

  只不过,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

  还是要小心为上。

  肖志凯兼任远山县县委书记,是个明确的信号——省里已经重点关注远山县了。

  后续省里可能还有其他动作,这个陈大伟又是个闲不住的人。

  就算我们想保留万盛集团,那也未必就保得住。

  还不如体面一点,主动退场算咯。

  太贪心,是会掉到人家陷阱里去的。”

  他老婆还是很自信,微微撇嘴回道:“老说省里省里。

  我们家省里又不是没人。

  你跟周省长是老朋友了。

  咱家儿媳娘家,在省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陈铁才长出一口气,把杯子重重放在在桌上:“你去睡你的吧。

  让我安静一会儿。

  政治上的事,你还是少掺和。

  这不是请客吃饭。

  弄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

  他老婆有些不高兴地走了。

  另一头。

  市公安局副局长廖忠贤,开着一台老旧的桑塔纳,来到了约定好的茶楼。

  他脸上戴着口罩,头上戴着棒球帽,行色匆匆,全程不与任何人互动,直奔大伟所在的包房。

  隔壁房的郑治国留意到了他,在墙上敲了两下,提醒大伟人来了。

  大伟放下手里的茶杯,静静看着门口,没一会儿,廖忠贤推门而入,反手把门关上。

  大伟递上菜单。

  “不用点吃的了,就喝点茶吧。”

  廖忠贤取下口罩,脱了帽子,两手撑住膝盖,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大伟。

  大伟年纪小些,可是气场却不输他。

  大伟来的早了,是客场,可坐在了泡茶的主位,给他倒上茶。

  “观音可以吗?”

  “可以,我对茶没什么要求……陈县长,你找我是?”

  “答谢。”大伟递烟:“五峰县毁坏林地苗木案,没有你的帮助,不会那么快破案。”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也可以不做,做了就是有心了,所以一定要来当面感谢。”

  “陈县长快人快语,意气风发,我好生羡慕。”

  大伟呵呵浅笑:“廖局,我年轻,资历浅,还得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才是。”

  “都是朋友,好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说明大伟之前的猜想都是对的。

  “好,好,我这人最爱交朋友了。

  廖局和正杰书记要什么,我心里知道。

  我想要什么,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