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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县长,老百姓连出山保命的路都没有,你们先给乡政府门口装景观灯?”

  “这是做给谁看的面貌?”

  王建军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王建国也追了过来,赶紧补了一句。

  “顾书记,这个项目是前期就定好的,跟水头村那条路不是一个口子……”

  “是不是一个口子,我待会儿再听你们解释。”

  “先去村里。”

  说完。

  他车窗一关。

  何涛立刻踩下油门。

  车子越过围挡,径直朝水头村山外路口开去。

  王建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建军狠狠瞪了他一眼。

  “先前你让我把陆凡的副乡长撤了,剩下的交给你。”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王建国喉咙发干。

  “哥,我哪知道他敢玩这么大……”

  “闭嘴!”

  王建军骂完,转身上车。

  “赶紧跟上!”

  水头村。

  祠堂门口白布还挂着。

  三炷长香插在门前的香炉里。

  香灰被风吹得一截一截往下掉。

  空气里全是纸钱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满仓坐在门槛边。

  怀里抱着女儿那只小书包。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陈刚站在一旁。

  嘴里咬着烟。

  烟燃了半截,却一口都没抽。

  就在这时。

  山道下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赵田扭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乡里来人了。”

  下一秒。

  赵大江和刘波就带着两个人,踩着湿滑的泥路匆匆往上爬。

  赵大江一边往祠堂赶,一边四下看。

  见村里人几乎都围在这。

  他心里反倒更慌了。

  “赵田!”

  “把村里人都召集一下。”

  “新来的顾书记马上要过来。”

  “你赶紧组织大家统一一下说法!”

  赵田站在原地没动。

  “统一什么说法?”

  赵大江瞪了他一眼。

  “别装糊涂!”

  “就说乡里这些年一直在为修路想办法,也一直在往上争取。”

  “昨天的事,就是个意外。”

  “还有,谁都不许乱扯什么死人不死人,更不许把主街项目扯进来!”

  他说着。

  刘波已经把一张张提前打好的小纸条掏了出来。

  纸条上写的东西很简单。

  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话。

  “乡里一直很重视。”

  “正在积极协调。”

  “以前没有发生过严重事故。”

  “请相信组织。”

  刘波一边发,一边压低声音。

  “都记着点。”

  “书记问起来,就照着这个说。”

  “别自己添油加醋。”

  “现在是给村里争机会,不是给村里惹麻烦。”

  牛大春一把抢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放你妈的屁!”

  “以前没出过事故?”

  “那破山路哪年不死人!!”

  刘波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缩脖子。

  “牛大春,你喊什么喊?”

  “这是组织要求!”

  牛大春抬手就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到他脸上。

  “少拿组织给你们挡脏!”

  “想教老百姓给你们演戏?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赵大江脸色一沉。

  “牛大春,你注意点!”

  “顾书记下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看你们闹事的!”

  一直沉默的李满仓,这时候忽然站了起来。

  “赵大江!!”

  “我娘死了。”

  “我闺女死了。”

  “我媳妇也死了。”

  “你现在让我跟书记说,这是意外?”

  赵大江一怔。

  李满仓又从怀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死亡证明。”

  “要不你教教我。”

  “这三张纸,该怎么说,才不算给领导添麻烦?”

  赵大江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刘波也慌了。

  “满仓,你别激动,赵书记不是那个意思……”

  “滚!”

  李满仓猛地抬头。

  双眼里全是血丝。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

  “谁他妈敢在我老婆孩子灵前说瞎话。”

  “老子就跟谁拼命!”

  这一嗓子出去。

  村里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赵田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赵书记。”

  “你也看见了。”

  “这时候,没人还能昧着良心替谁遮丑。”

  “顾书记来了,村里人就照实说。”

  “你要真想替水头村好,就别再让人发这些纸条了。”

  赵大江死死盯着他。

  “赵田!!”

  “你是村支书,怎么也跟这群村民一样胡来!”

  与此同时。

  顾长明的车也抵达了水头村的山路口。

  天还在飘着细雨。

  顾长明推门下车。

  第一眼看见那条路,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就是进水头村的路?”

  陆凡点头。

  “是。”

  “全村上千人,进出全靠这一条路。”

  “平时晴天还好,一到下雨天,路上全是泥。”

  “老人孩子走这条路,跟赌命没区别。”

  顾长明抬头,顺着山势往上看。

  那路最窄的地方,连两个人并肩都费劲。

  再往里。

  还有几段贴着崖边走。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这时。

  王建军的车也追到了。

  他刚一下车,就快步走过来。

  “顾书记,山路太危险了,您在路口了解一下情况就行,没必要亲自往里走。”

  王建国也跟着附和。

  “是啊顾书记,里面路滑,万一摔着碰着,那可就麻烦了。”

  顾长明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

  “老百姓天天走得。”

  “我们走不得?”

  一句话。

  把王建军和王建国都堵住了。

  顾长明随后看向王建国。

  “你是清河乡的乡长?”

  王建国紧张点了点头。

  “我是。”

  “好。”

  顾长明点了点头。

  “你告诉我,你们清河乡最穷的村是哪个村?”

  王建国咽了咽口水。

  “就是这个水头村。”

  顾长明继续问。

  “那这水头村一共多少学生,多少六十岁以上老人,去年人均收入多少,近三年这条山路出过多少起事故?”

  王建国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个……”

  “顾书记,具体数据我回头马上整理……”

  “回头?”

  顾长明声音沉了几分。

  “你这个县长,连自己辖区最偏最险的村子基本情况都说不出来,还要回头整理?”

  王建国喉咙发干。

  下意识就朝陆凡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陆主任平时跑这个村子多,他应该清楚。”

  顾长明脸色更冷了。

  “王乡长。”

  “你答不上就来让陆凡替你答?”

  “那你这个县长,我看也让他替你当算了。”

  这话一出。

  王建国脸都白了。

  王建军站在一旁,狠狠瞪了王建国一眼。

  心里暗骂你小子可真是个蠢货!!

  顾长明没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陆凡。”

  “你来说。”

  陆凡上前一步。

  “水头村现有学生一百七十四人,其中小学和初中生一百一十二人。”

  “六十岁以上老人,两百零六人。”

  “去年全村人均年收入三千八百多。”

  “至于事故。”

  陆凡顿了顿。

  “我手里有登记记录的,近三年一共54起。”

  “其中摔伤36起,摔残18起,死亡10起。”

  “昨天这一老一小,加上孩子母亲,不在原先统计里。”

  “如果算上,死亡变成13起。”

  山风呼呼刮过。

  可现场比刚才更安静了。

  王建军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顾长明听完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脚就往山路上走。

  “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