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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凡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哪?”

  赵田的声音发颤。

  “村东头那条老山道下面。”

  “你快点来吧。”

  “家属情绪已经快失控了……”

  陆凡一句废话都没说,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办公室门刚拉开。

  陈刚正好迎面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陆凡脚步没停,声音发沉。

  “水头村出命案了。”

  “一个老太太和孩子,摔死了。”

  陈刚脸色猛地一变。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路冲下楼。

  外面的雨还没停。

  细密的雨丝夹着风,不断往脸上抽。

  陆凡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从乡政府院里猛地窜了出去。

  二十多分钟后。

  车子刚到水头村口。

  陆凡就看见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不少人身上连雨披都没穿,只披着块塑料布,神色发木地望着山道方向。

  还有女人压着哭声。

  听着都让人心里发堵。

  “陆乡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

  陆凡和陈刚快步往里走。

  越往山道口走。

  那股子哭声就越清楚。

  等走到近前。

  陆凡脚步陡然顿住。

  泥泞的山坡下方,正放着两副临时用木板拼出来的担架。

  左边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右边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两人身上都盖着白布。

  陆凡脸色一下子沉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头盯住赵田,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不要让老人小孩去运鱼!”

  “尤其是这种下雨天,山道一滑,摔下去就是要命!”

  “赵田,你在搞什么?!”

  “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陆凡突然发火,让周围的人都被吓得一愣。

  赵田更是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运鱼!”

  “今天早上,老太太是送孩子去学校上学,回来的路上才出的事。”

  陆凡这才发现。

  在白布的旁边掉着一只沾满黄泥的小书包。

  还有一双粉色的雨鞋。

  陆凡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此时。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已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正是李满仓。

  他双眼通红,脸上全是泥和泪,冲上来一把就揪住了陆凡的衣领。

  “你们能还来干什么?!”

  “你们不是天天说在跑、在争、在想办法吗?!”

  “路呢?!”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路?!”

  这一嗓子吼出来。

  周围不少村民眼眶都跟着红了。

  陈刚立刻上前。

  “满仓,你先松手!”

  “事情出了,大家都难受,但陆凡这些天确实一直在县里跑……”

  “有个屁用!”

  李满仓声嘶力竭地吼着。

  “我闺女才八岁!”

  “他们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人都没了!”

  “要不是这条烂路,他们能死吗?!”

  牛大春此时赶紧冲了过来,把李满仓拉开。

  “满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但这事怎么也怪不到陆乡长头上!”

  “陆乡长为我们村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

  李满仓一听,这才把手放开。

  “对不起陆乡长,刚才那话我不是冲你,我是骂那群不干人事的狗官。”

  陆凡没有说话,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那两副担架,深深鞠了一躬。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三个头。”

  “算我陆凡替乡里欠你们家的。”

  “也是我欠水头村的。”

  四周一下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山口,卷着女人压抑的哭声。

  李满仓愣了两秒,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时。

  一个妇人扑到小女孩那副担架边,死死抱住那只书包,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小雨啊……”

  “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回来写作业吗……”

  “妈还给你买了新的作业本。。”

  她哭着哭着,身子一软,直接往担架上栽。

  旁边几个女人连忙把人扶住。

  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嚎。

  “修了多少年了……”

  “说了多少年了……”

  “咋就没人肯给我们修一条活路啊……”

  陆凡叹了口气。

  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陈刚。”

  “你马上联系民政救助和乡卫生院,把能开的绿色通道全给我开了。”

  “该走的补助程序,今天就启动。”

  “能先垫的先垫,别让家属再为钱犯愁。”

  陈刚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陆凡又看向赵田。

  “今天开始,这条山道先封一半。”

  “尤其放学那几个时间点,必须安排人守着,孩子一律结伴走。”

  “再危险也不能再让娃娃单独上下山了。”

  赵田红着眼点头。

  “行,我马上安排。”

  牛大春这时也挤了上来。

  他平时嗓门大,今天却低得厉害。

  “陆乡长,下面那段坡太滑,抬人上来时还有人差点跟着翻下去。”

  “再这么下雨,村里早晚还得出事。”

  陆凡看了他一眼。

  “从现在起,把村里能找到的木板、竹竿、麻绳、铁锹都集中起来。”

  “晚上先把最危险那段搭个临时扶手。”

  “哪怕只能多撑几天,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牛大春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

  说完。

  他带着几个青壮年就往村里跑。

  陆凡没闲着。

  他亲自蹲下去,和几个村民一起把担架重新绑牢。

  又帮着把人往祠堂那边抬。

  山路泥泞。

  每走一步都打滑。

  陆凡裤腿和鞋子很快全是泥。

  等把人安置好。

  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

  村里家家户户门口都点起了灯。

  可今天的水头村,一点活气都没有。

  祠堂里。

  白布挂了起来。

  哭声一阵一阵从里面传出来。

  陆凡站在门口,默默看了很久。

  陈刚走过来,低声开口:

  “临时救助我已经跟县里口子打了招呼。”

  “今晚就先想办法拨一笔下来。”

  “可路的事……”

  陆凡深吸一口气。

  “想要把这条路修成,必须要用极端的办法!”

  “继续按规矩跑,这条路再跑一年,也未必跑得下来。”

  “但水头村的人,等不起了。”

  “今天死了两个。”

  “明天呢?”

  “后天呢?”

  “不说每天运鱼下山的村民,就是为了那些上学的孩子,我也一定要把这条修起来!”

  第二天一早。

  陆凡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车子开进县城的时候。

  天色才刚蒙蒙亮。

  县交通局门口还没什么人。

  陆凡把车往路边一停,拎着文件袋就往里走。

  门卫刚看见他,头都大了。

  “陆主任,你怎么又来了?”

  “周局真在开会。”

  陆凡脚步没停,直接甩开保安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