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摇头。

  “来源我不能说。”

  “你也不用问。”

  “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视频是真的。”

  赵大江又看了他一眼。

  “原件在你手里?”

  “在。”

  “发我一份。”

  “可以,但要在明天开完班子会以后。”

  赵大江冷冷道:

  “你放心。”

  “明天的会,我知道该怎么开。”

  “不过你别以为,这事过后我就会帮你。”

  陆凡点了点头。

  “我没想过你会帮我,只是一起对付王建国罢了。”

  赵大江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晚没在我家门口把话说破,算你聪明。”

  陆凡笑了笑。

  “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说完,他起身去把账结了,先一步离开了夜宵摊。

  赵大江还坐在原地,掏出烟狠狠抽着。

  嘴里还在不停骂着什么。

  ——————

  第二天一早。

  清河乡办公楼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平时这个点,走廊里顶多是端茶倒水、送文件的动静。

  可今天,三楼会议室外面却早早就有人来回晃。

  有人装作去打印材料。

  有人拿着水杯路过两遍。

  还有人明明没事,也非要站在窗边抽根烟,眼睛却总往会议室方向瞟。

  昨天下午王建国在办公室里放出的话,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什么要重新研究分工。

  什么助农项目必须统一归口。

  什么代理副乡长不能乱代表乡政府。

  一夜过去,整个乡政府都知道,今天这场班子会,刀是冲着陆凡去的。

  八点五十。

  陆凡推开办公室的门,慢慢往会议室走。

  后背的伤还没好。

  走快了,纱布下面就火辣辣地扯着疼。

  可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神色很平。

  脚步也很稳。

  一路上,碰见他的人都下意识跟他打招呼。

  “陆乡长。”

  “陆乡长早。”

  陆凡点点头,没多说。

  到了会议室门口,陈刚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见陆凡进来,陈刚抬眼看了他一下。

  “伤怎么样?”

  “死不了。”

  陆凡拉开椅子坐下。

  陈刚压低声音。

  “昨晚林薇薇是不是去找你了?”

  陆凡目光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挺灵啊。”

  陈刚哼了一声。

  “她昨晚从你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刘波又在楼道口晃来晃去,我想不知道都难。”

  陆凡没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

  “今天先看戏。”

  陈刚听完,眉头皱了皱。

  但他了解陆凡。

  这小子越是这种语气,说明心里越有底。

  陆凡坐下后,会议室里的人也陆续到齐。

  刘波抱着笔记本和会议记录本,进来以后先把茶杯摆好,又把空调温度调了调,忙前忙后,活像个总管。

  陆凡。

  陈刚。

  再到主位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赵大江的位子。

  九点整。

  赵大江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脸色比平时更阴,眼袋也重,像是一夜没睡好。

  进门以后,他没像往常那样四平八稳地扫视全场。

  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没说话。

  又过了将近两分钟。

  门再次被推开。

  王建国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显然特意捯饬过。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白衬衫领口挺得很直,皮鞋也擦得发亮。

  只是他刚一进门,赵大江的目光就死死的盯着他。

  王建国却像没看见似的,拉开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吧?”

  刘波连忙点头。

  “到齐了,王乡长。”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

  “行,那开会。”

  “今天主要研究三项工作。”

  “第一,乡里近期重点项目的统一归口管理。”

  “第二,班子成员分工优化调整。”

  “第三,下一阶段招商助农工作的责任划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陆凡身上。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谁都听得出来。

  这三项议题,说白了,其实就一件事。

  收陆凡的权。

  王建国放下茶杯,语气开始变得官腔十足。

  “这段时间,水头村助农项目做出了一点成绩,这一点要肯定。”

  “但成绩归成绩,问题也很明显。”

  “项目推进过程中,存在个人色彩过重、程序意识薄弱、重大事项未及时请示汇报、对外承诺过多过快等情况。”

  “尤其是昨天,某些同志未经乡党委集体研究,就擅自带企业代表来乡政府要求签协议、盖公章,这种行为,性质很不好。”

  他说完以后,故意停了一下。

  像是在等陆凡自己接话。

  陆凡却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建国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阴色,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意见是。”

  “第一,关于陆凡同志代理副乡长的分工问题,要重新研究。”

  “大家都清楚,陆凡这个代理副乡长,是之前陈光明书记还在县里的时候,出于特殊时期、特殊工作需要,临时安排的。”

  “但现在陈书记已经调走,县里的班子和思路都在调整,这个代理安排,本来就应该重新梳理。”

  “再加上民政办这段时间事务繁多,低保、救助、优抚、各项基础台账都压在一起,陆凡同志精力有限,不可能什么都抓,什么都亲自上。”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取消陆凡同志代理副乡长的分工,让他把主要精力放回民政办主任岗位,把本职工作做好。”

  “至于后续副乡长的人选,乡里再综合考虑,重新研究。”

  “第二,水头村助农项目从今天开始同步进行统一调整。”

  “项目由乡政府成立专班,统一对接、统一宣传、统一审批、统一签约。”

  “组长由我亲自担任,书记总负责把关,刘波同志负责日常协调,相关职能口全部纳入。”

  “陆凡同志后续作为民政办主任,负责配合,不再具体主抓这条线。”

  这话一落。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想这是明着动陆凡了。

  陈刚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刘波则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动得飞快。

  王建国说完,环视全场。

  “大家都谈谈吧。”

  没人开口。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轻轻吹风的声音。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先说话,容易出事。

  王建国等了几秒,直接点名。

  “刘波同志,你先说。”

  刘波抬起头,立刻换上一副谨慎表情。

  “我完全赞同王乡长的意见。”

  “助农项目现在体量大了,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个人往前冲,必须统一规范。”

  “特别是合同、公章、宣传口径、资金往来这些,最好都收归乡里统一管理,这样风险最小。”

  刘波这人就是这样。

  墙头草。

  谁得势,他帮谁。

  当年周昌平在的时候,他跟着周昌平。

  现在王建国来了,他跟王建国。

  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陈刚。

  “陈刚同志,你呢?”

  陈刚冷着脸。

  “我不同意。”

  这四个字一出口,会议室气氛瞬间更紧了。

  王建国眯起眼。

  “理由。”

  陈刚一点不怵。

  “理由很简单,项目是陆凡跑下来的,水头村那边也是他一趟一趟盯出来的,企业认的也是他这个人。”

  “现在刚谈到月五十万单,正是要命的时候,你把主抓的人撤了,项目黄了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