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支书不敢怠慢,人命关天,必须立刻去现场查看。

  他赶紧招呼几个在附近探头探脑的村民:“老张,老李,还有你们几个,都别看了,跟我一起去江边看看!带上竹竿绳子!”

  江涛和赵老头自然也想跟过去。但这还等着卖鱼呢。不过,刘主任的车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铁牛,你留下看着鱼,等会儿县里车来了,到江边喊我。”

  “我也去!”

  江盼娣也想跟去看看,万一爸爸需要帮忙呢?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照看妹妹。”

  江涛制止了江招娣,转头看向缩在林月柔怀里,浑身发抖的江盼娣,“盼娣,你还记得在哪儿看见的吗?能带爸爸和支书爷爷去看看吗?”

  江盼娣吓得一哆嗦,拼命往林月柔怀里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不去!那里有鬼!他瞪我!”

  “算了,涛子,别逼孩子了,她吓坏了。”林月柔心疼地搂紧女儿。

  “要不,我去吧。”

  江盼娣自告奋勇,“我知道二妹大概在哪儿看到的。我胆子大,我不怕。”

  反正没看到流尸的样子,她也没觉得多害怕。

  “行,你带路,但到了地方不许靠近水边,就在岸上指一下就行。”江涛叮嘱。

  “嗯!”

  李支书点了几名胆大心细的村民,拿上长竹竿、绳子和几块破布,一行人急匆匆赶往江边渡口。

  到了渡口附近,江盼娣指着一处地方,“二妹大概就在这附近,她当时走在我和铁牛叔后面,就在那边水边停下了。”

  众人沿着那片水域仔细搜索。

  江面还算平静,除了水草和偶尔漂过的枯枝,似乎没什么异常。

  找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下游十几米外的一处芦苇荡边缘喊道:“支书,你们看那儿!是不是卡着个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水流有个小回旋,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湾,水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在靠近水面的芦苇根部,似乎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草团或者一截烂木头。

  “原来飘到那儿了!肯定是被水流冲下去,又让芦苇给挡住了,怪不得我和铁牛叔回头看时没发现。”江招娣分析道。

  这孩子还真是胆大。

  江涛没说话,只默默将她护在身边。

  “过去看看,小心点。”李支书沉声道。

  几个村民壮着胆子,用长竹竿试探着去拨弄。

  竹竿碰到那东西,传来一种不同于木头的沉钝感。

  用力一挑,那东西翻动了一下,露出了泡得发白浮肿的肢体和部分衣物。

  “真是个人!”一个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快,用绳子套住,小心拉上来!”李支书指挥道。

  几个村民用竹竿和绳子,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具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从芦苇丛里拖上岸。

  尸体脸朝下趴着,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蓝色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翻过来看看。”李支书忍着不适说道。

  两个村民用棍子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当那张被江水泡得惨白浮肿,五官都有些变形的脸露出来时,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癞头?!”一个村民失声叫道。

  虽然脸泡肿了,但那熟悉的眉眼和脸上标志性的几颗大麻子,还是让经常在村里游荡的王癞头被轻易认了出来。

  “还真是他!”

  赵老头也认了出来,脸上表情复杂,“昨天还看见他跟几个闲汉在村里晃荡,怎么今天就……”

  江涛看着地上王癞头的尸体,心里也咯噔一下。

  昨天就是这几个家伙还想偷他家东西吧?

  怎么今天就淹死在江里了?

  是意外失足,还是……

  李支书的脸色更加难看。

  村里出了人命,还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淹死,他这个支书责任重大。

  “行了,都别围着了。去个人,赶紧跑回村,骑自行车去乡里派出所报案!就说在江边发现一具男尸,是我们村的王癞头,让公安同志赶紧过来!其他人,离远点,保护现场,等公安来了再说。”

  立刻有腿脚快的村民应声往村里跑去。

  其他人也依言退开几步,但目光都还忍不住瞥向王癞头那具浮肿的尸体。

  村民们低声议论着,猜测着王癞头怎么会淹死。

  江涛心里却有些疑窦。

  王癞头虽是个闲汉,但在江边长大,水性应该不差。

  怎么会轻易失足落水淹死?

  而且,他平时跟另外几个闲汉形影不离,他们人呢?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凑近李支书,“李支书,我觉得应该把跟王癞头经常混在一起的那几个闲汉控制起来。他们昨晚还跟王癞头一起,或许知道些什么情况,别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李支书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对对,涛子你说得对!是得把他们看起来!”

  他立刻吩咐另外两个可靠的村民:“你们俩,赶紧回村,悄悄把跟王癞头常混在一起的刘狗子、程胖子,还有马三找到,看住了,别让他们出村,等公安来了问话!注意,别声张,就说村里找他们有事。”

  “是,支书!”

  留下几个胆大的村民在江边看着现场,李支书、江涛、赵老头和江招娣则赶紧返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看见铁牛急匆匆跑过来,“涛子,李支书,县里的车来了,刘主任也来了!”

  几人加快脚步回到家。

  果然,一辆县招待所的绿色小卡车停在门口,刘主任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那一排银光闪闪的鱼。

  见到江涛,他哈哈笑着迎上来,“江涛同志,你这阵仗可真不小啊!嚯,这么多鲫鱼,个个鲜活,太好了!我们招待所全要了!”

  “刘主任,欢迎欢迎。不过,现在村里出了点事……”

  江涛连忙将王癞头淹死,以及自己建议控制另外两个闲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刘主任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人命案可不是小事。

  “那这鱼……”

  “鱼肯定是要卖的。刘主任,您要是有急事,咱们可以先大概过一下秤,您把鱼拉走,钱等公安这边事完了,我再去找您结账也行。”江涛说道。

  刘主任摆摆手,“不急,鱼在这儿跑不了。我正好看看热闹,啊不,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涛同志,你说要控制那几个闲汉?这好办,我带了司机和小王,加上你们村里的人,抓,不,请那几个闲汉过来问问话,还不是手到擒来?走,我跟你一起去!”

  江涛心里一暖,没想到这刘主任倒是个热心肠。

  “那太谢谢刘主任了!有您的人帮忙,那就更稳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