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一行推着板车回到家,刚卸下八大桶鲫鱼,就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我的天!这么多鲫鱼!这得捞了多久啊?”

  “这鱼真肥,看看这鳞片,银亮亮的!”

  “涛子这是真行啊,昨天螃蟹,今天又是这么多鲫鱼!”

  “乖乖,这得卖多少钱啊?”

  林月柔带着几个小丫头闻声出来,一见满地的鱼,又惊又喜。

  “这、这么多?”

  她连忙招呼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帮忙拿盆接水。

  可家里的盆桶全用上也不够装啊。

  怎么办?

  正一筹莫展,铁牛娘、赵老太和附近几户相熟的邻居,都主动把自家的大盆、水桶都拿了过来。

  “月柔,用这个盆!”

  “我这儿还有个洗菜的大木盆,能装不少!”

  “谢谢婶子,谢谢大娘!”

  林月柔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和丫头们一起将鱼分装到各个容器里,尽量不让鱼太拥挤。

  一时间,江涛家院子里摆了长长一排容器,银亮的鱼儿在里面游动,挤挤挨挨,场面颇为壮观。

  看着这么多鱼,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么多鱼可怎么处理,可不比螃蟹耐活。

  江涛也没闲着,凡是主动借了盆桶的,他都捞了四条最肥壮的鲫鱼送给人家。

  “大娘,辛苦您跑一趟,这几条鱼拿回去给孩子熬汤。”

  “嫂子,谢谢啊,这点鱼不成敬意。”

  借盆的邻居本来只是热心帮忙,没想到还能得这么好的鲫鱼,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提着鱼喜滋滋地回家去了,嘴里还不住地夸江涛会做人。

  “涛子这孩子,现在真是出息了,懂礼数!”

  “就是,以前看着不着调,现在真是大变样!”

  “跟着涛子,总能沾点光!”

  老张也贡献了自家两个大钢盆,看着那满地的鱼,心里也眼热得很。

  “涛子,这么多鲫鱼,可得赶紧卖,时间长了不精神,价钱就跌了。”

  “要不,我再用板车帮你推到乡里去?我脚程快,天黑前保证能到!”

  看着老张跃跃欲试的样子,江涛心里明白,老张是想再挣一次跑腿钱。

  但推这几百斤的板车到乡里,路不近,还不把人累死?

  “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多鱼,板车推去乡里不现实。没事,我有县里两家单位的电话,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拉就行。”

  “打、打电话?让县里开车来拉?”

  老张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卖鱼都卖出大爷派头了?

  一个电话,县里的单位就得开车上门来收?

  唉,还想再挣点辛苦费呢!

  可惜人家根本用不上他这笨办法。

  老张悻悻推起自己的空板车,准备回家。

  这趟也就挣了两块钱跑腿费,跟昨天那五块可差远了。

  江涛看他那失落的表情,转身弯腰从水盆里捞了十来条最肥壮的鲫鱼。

  “张叔,今天辛苦您跑了一趟。这几条鱼您拿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张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鱼,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

  差不多十块钱了。

  “谢谢涛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反正我平时在家也没什么要紧事,随叫随到!”

  赵老头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这老张,昨天得了五块钱,今天又拿钱又拿鱼,这是占便宜占上瘾了?

  哼,还敢在那儿表忠心!

  怎么着,这是也想挤进来,跟自己一样,以后跟着涛子一起干,也分一杯羹?

  “老张,你家里不是还指着编筐卖钱吗?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赵老头忍不住呛了一句。

  老张嘿嘿一笑,“编筐子什么时候都能编,不急。涛子这里的事要紧,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美滋滋地提着鱼,推着板车走了。

  赵老头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气了。

  引狼入室啊!

  这个老张,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思这么活泛!

  好好的编筐营生不干,非得来凑什么热闹!

  江涛看着好笑。

  这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赵叔,家里这么多鱼,得有人看着。您辛苦一下,在家帮我照看着点。我去村公所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县里,让他们过来拉鱼。”

  赵老头一听,这是把看家护院的重要任务交给自己了,腰板立马挺直了几分。

  “行!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我看着,保证一条鱼也少不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嗯,辛苦赵叔了。月柔,你给赵叔倒点水。”

  江涛安排妥当,推出自行车,骑上就往村公所赶去。

  到了村公所,江涛找到村支书李满仓,说明来意,想借用一下电话联系县里单位。

  “用电话?行啊,用吧,在那边桌上。”

  李支书很爽快,指了指角落那张摆着黑色木匣子的桌子。

  “谢谢李支书。”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这是电话费,您拿着。”

  “哎,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支书连忙推辞,“打个电话而已,要什么钱?再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又不是我家的。你快收回去,赶紧打你的电话要紧!”

  “一码归一码,李支书,我不能白用公家的东西。您就拿着吧,给村里添点茶水钱也好。”

  江涛坚持把钱塞到李支书手里。

  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占了便宜,以后别人也能占,公家的东西就乱了。

  他不能开这个头,也不想欠这种小人情。

  李支书见江涛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收了钱,心里对江涛的懂事和原则性又高看了一眼。

  “行,那李叔就厚脸皮收下了。你快打吧,别耽误事。”

  江涛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心里却有些踌躇。

  打给高主任,还是刘主任?

  鲫鱼不是特别名贵的货,但也算时鲜,两边应该都要。

  可两边都打电话,不现实,也就五六百斤鱼,犯不着让人家派两辆车来。

  而且万一两边都来了,他这点货不够分,反而得罪人。

  他想了想,决定先打给高主任。

  毕竟,几次合作都很愉快,高主任为人也爽快。

  他拨通了高主任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看来高主任要么不在办公室,要么在忙什么事情。

  怎么办?

  要不再等等?

  江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焦急,又等了几分钟,再次拿起电话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唉,那就没办法了,他那鱼不等人啊。

  从江边弄回来时,桶里都没放多少水,后续就算用水养着,时间一长还是很容易死的。

  那就打给刘主任吧。

  刘主任不一直说招待所用量更大,对他也极尽热情。

  总不能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县招待所采购科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哪位?”是刘主任的声音。

  “刘主任您好,我是江涛。”

  “江涛同志?哎呀,你可算来电话了!”

  刘主任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我还以为你把我们招待所给忘了呢!怎么,捞着什么好货了?”

  “刘主任,今天在江边捞了些鲫鱼,大概五六百斤,都是野生的,想问问您那边需不需要?”

  “鲫鱼?野生鲫鱼?好东西啊!五六百斤?要!当然要!”

  刘主任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安排车过来拉!还是按市价,不,鲫鱼好,我给你个实诚价,一斤两块一,怎么样?”

  两块一,这价格很公道了。

  “行,刘主任,就按您说的价。我现在在村里,等您车来了,咱们再过秤。”

  “好!等着,我这就让司机开车过来!最多一个小时准到!”

  挂了电话,江涛松了口气。

  还好,货总算有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