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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羞婳怎么也没想到,新空降来的领导,竟然是顾铭泽。

  他一踏进工作室,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小师妹。”

  “顾师兄。”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顾铭泽环视一圈,语气轻松宣布:“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负责人。这里要重新装修,所有人先搬到SY大厦二十楼,那边已经全部装修好了。”

  立刻有同事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激动:“SY……不是那位太子爷的大厦吗?”

  顾铭泽只笑不语。

  有人好奇凑上来:“顾总,您跟苏设计师认识?”

  “同校,她算我小师妹。”

  众人立刻松了口气,又嬉笑着问:“那您不会随便开我们吧?”

  顾铭泽淡淡道:“工作没出问题,我为什么要炒人?”

  一片欢腾里,只有苏羞婳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她明明已经刻意和沈毕越保持距离,怎么兜兜转转,又被圈进了同一个圈子里。

  更让她心慌的是,SY大厦,那是沈毕越的地盘。

  自从搬去新办公室,她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生怕一抬头,就撞见沈毕越。

  那天他母亲说的话,像根细针,扎在她心上,拔不掉。

  她和沈毕越现在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只要被人多看一眼,都能嚼出无数闲话。

  “三年一过……”她攥紧包带,没再说下去。

  七月二十五号,苏羞婳外婆的祭日。

  苏羞婳给顾铭泽发了消息,请假去祭拜外婆。

  顾铭泽指尖一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唇角弯了弯——弧度和他进工作室时一模一样,温和,但不到眼底。

  他回了个“好”,然后截图,发给沈毕越。

  消息栏里补了一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等了五秒,没回复。

  他又补:「小师妹今天去祭拜外婆。地址在西贡魔鬼山那片。」

  末了,抬眼瞥了眼窗外,再加一句:「对了,今天天阴得厉害,怕是要下雨。」

  这次他满意了,手机扣回桌面。

  沈毕越看到消息时,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已经是半小时后。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只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不等助理反应,他问。

  “西贡山那边的开发区,对接下,我最多半小时时间。”

  另一边,苏羞婳默默收拾着祭拜要用的东西,香,纸钱,一束外婆生前喜欢的白菊。

  独自打了车,往西贡魔鬼山的墓园方向去。

  西贡魔鬼山墓园偏僻,草木疯长,棺木树丛密密麻麻,把外婆的墓藏在最角落的一隅。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苏羞婳蹲下身,一点点擦干净墓碑上的灰。

  她把白菊轻轻放下。

  “外婆,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如果我当年知道,我出国你就会走,我死都不会走的。”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

  泪珠砸落碑面,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们都只把我当棋子,当利益,当可以换钱的东西。”

  “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疼我。”

  “你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家了。”

  她越说越哽咽,到最后只剩压抑的哭腔,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天一点点暗下来,灰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蒙蒙细雨无声落下。

  雨水打湿她的白衬衫,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黑裙子也湿了大半,显得人单薄得像一碰就碎。

  她就那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抬手胡乱擦着脸。

  就在这时,两道伞影由远及近,林美珍一看见她,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苏羞婳抹掉脸上的水,眼神冷了几分: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来看外婆,不行吗?”苏婉晴回。

  林美珍把祭品往碑前一搁,弯腰拜了拜——姿势标准,速度飞快,像在完成任务。

  拜完了,眼眶没红,声音倒先哽咽了:“妈,我们来看你了。”

  下一秒目光就转到苏羞婳身上,语气里那点假惺惺的悲伤消失得干干净净。

  “既然碰上了,正好不用我们去找你。听说你前两天校庆会上,拿了一千万?”

  苏羞婳心一凉,果然,又是为了钱。

  “卡拿来。”林美珍伸手就讨要。

  苏婉晴在旁边帮腔:“姐,妈是为你好,一千万,你在沈家用不到,帮你存着。”

  苏羞婳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没要。”

  雨下得愈发大了。

  沈毕越到的时候,开发区那边的负责人正撑着伞巴巴地等在路口,一见他下车,眼睛都亮了。

  “沈总!您今日肯来,真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

  负责人殷勤地引路,语速飞快,“您放心,明天的新闻一出去,咱们这开发区立刻就能火,投资商指定蜂拥而至……”

  沈毕越脚步没停,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李泽跟在他身侧,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墓园。

  雨幕朦胧,那片墓碑林立在荒草之间,他忽然顿住。

  “少爷。”李泽压低声音,抬手指向远处,“您看那边是不是苏小姐?”

  沈毕越脚步一滞。

  他顺着李泽指的方向看过去。

  雨雾里,一个单薄的身影立在墓碑前。白衬衫,黑裙子,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轮廓。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声音被雨声盖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她那个样子,沈毕越眉头骤然拧紧。

  才几天不见,怎么又瘦了?

  他抬手,语气沉下来:“伞给我。”

  李泽一愣:“少爷,那这边……”

  沈毕越没理他,接过伞,大步朝墓园方向走去。

  负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伞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李泽把后半句咽回去,冲负责人讪讪一笑:“麻烦您稍等。”

  沈毕越走了几步,又顿住。

  那墓碑前,又多了两道身影,沈毕越眯了眯眼,脚步放缓。

  他听见林美珍拔高的嗓音,隔着雨幕传过来,尖利又刻薄:

  “……一千万你说不要就不要?”

  然后是苏羞婳的声音,比雨还冷:“我还给了沈太子。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他要。”

  林美珍的手扬起来。

  沈毕越眼神一凛,步子骤然加快。

  那只手没能落下去,他一把攥住林美珍的手腕,甩开。

  “谁准你碰她的。”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林美珍吓得舌头都打了结:“沈、沈总……您误会了,我这是教育女儿,她不懂事。”

  “您想啊,她以后是要嫁进沈家的,这样不知礼数,不是给沈家丢脸吗?”

  沈毕越盯着她,目光如刃,寒凉刺骨。

  “沈家的人。”他一字一顿,“不用你们指手画脚。”

  “滚。”

  林美珍和苏婉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里。

  沈毕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没擦,只是把手插回裤袋,转过身。

  苏羞婳一直低着头。

  雨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雨砸在睫毛上,她死死盯着地面,就是不往上抬。

  更不想让他知道,她那些龌龊的家事,又被他撞见了。

  沈毕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脱了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身子,指尖碰到她肩膀,苏羞婳本能一缩,他手指顿了一下。

  “穿好。”语气生硬,“淋病了别指望沈家负责。”

  手上动作却轻,把外套往她身上拢了拢。

  女子微低着头,他看见她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泪,喉结动了一下。

  “蠢。”他嘴里吐出一个字,眉头却拧着,“一千万不要,我沈毕越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