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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毕越缓缓抬眼,看到来人,眉心一皱。

  “妈,你怎么来了。”

  孙灵芝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快步上前,眉头紧锁:“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我问你。”她不等他回答,直接开口,“我听说,你昨天抱了个女孩回来?”

  沈毕越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他抬眼,目光锋利如刀:“听谁说的。”

  “我…”

  他唇线一绷,当即冷声喊了一句:“张妈。”

  佣人正在二楼打扫,听见喊声连忙快步下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少爷。”

  “是你说的?”

  张妈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没、没有啊,少爷,我没说……”

  “你怪她做什么。”孙灵芝立刻打断,语气带着不满,“是我自己打电话问的,她一时说漏了嘴。”

  他转头看向张妈,语气冷硬:“工资我会让李泽结给你。”

  张妈脸色瞬间惨白:“少、少爷……”

  沈毕越身子一倾,周身散出冷冽逼人的压迫感,盯着自己母亲,语气同样冷。

  “妈你监视我。”

  孙灵芝被他这态度气得心口发闷,声音拔高几分。

  “沈毕越,你这是对我什么态度?我是你妈!安排个人关心你怎么了,我还不能说、不能管了吗?”

  沈毕越太阳穴突突地跳,压了又压的情绪。

  “妈,我是个独立的人,你现在这样——正常吗?”

  他刻意压低声音斟酌用词,“你有你的圈子,可以去逛街、做美容、旅游,把自己活得漂亮点。别整天盯着我。”

  孙灵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慢慢坐回椅子里,指尖死死攥着丝绒扶手,眼神却黏在他身上。

  “阿越……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声音轻轻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不围着你转,我围着谁转?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唯一的根。你要是离开我,不要我,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得温柔,眼神却寸步不离地锁着他,像藤蔓,温柔,却窒息。

  沈毕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戾。

  他压着戾气,克制着自己。“妈,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会孝顺你,但我不会被你绑死。”

  “你再这样……别逼我连对你的最后一点耐心,都没了。”

  孙灵芝脸色一白,终于不敢再逼得太紧。

  她知道,她这个儿子,温顺是假的,疯起来,是真的会断得干干净净,今日一次性跟她说这么多,看来已经触碰到他底线了。

  孙灵芝提着包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别墅大门。

  可她脸上那点勉强的温和,在转身的瞬间,一寸寸黑了下去。

  刚出门,就看见张妈守在她的车旁。

  “太太。”

  “那女孩,长什么样?”

  “长得很漂亮,看着就……很惹眼。少爷只让我叫她苏小姐。”

  孙灵芝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翻了翻,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是她?”

  张妈点头:“是。”

  孙灵芝从包里抽了几张钱塞过去,“拿着,跟家里人好好过日子。”

  “谢谢太太,以后有活儿……”

  “有合适的,我会想着你。”

  张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孙灵芝站在原地,脸色彻底沉成一片乌云,眼底淬着冷意。

  果然是你这个狐狸精,阴魂不散。

  她拉开车门,重重坐进后座,声音冷得像冰:

  “开车。”

  另一边。

  苏羞婳回到自己住处,一颗心还轻飘飘地悬在沈毕越身上。

  刚才的温度、气息、触碰,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她换下衣服,刚想洗把脸冷静一下,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陌生号码。

  她迟疑一秒,接起。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那尖利刻薄的声音一入耳,苏羞婳浑身猛地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是孙灵芝,她还是找来了。

  当年那场车祸、那些她拼命想遗忘的记忆,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当年的事,她怕沈毕越如果知道,他眼里敬重的母亲是那样一个人,他会怎样?

  苏羞婳死死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却还维持着礼貌:

  “大伯娘……伯母,您有什么事?”

  “你少给我装蒜!”

  孙灵芝在电话那头冷笑,“明天上午十点,咖啡厅,我们见一面。”

  不等她说话,电话直接被挂断。

  苏羞婳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

  孙灵芝先到,一身贵气,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着刚进门的苏羞婳。

  等人一坐下,她连客套都省了,开门见山,字字带刺:“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勾人……”

  苏羞婳指尖微微蜷缩,她没有躲避那刀子般的目光,反而缓缓抬眼,迎上去。

  那双眼底,已经没了昨天的慌乱,只剩一片清冷的平静。

  她淡淡开口:“沈太太,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说完,她不卑不亢地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孙灵芝一怔,像是没料到她现在的气场,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子,竟然还敢顶嘴,她脸色更沉:

  “背兄而趋其长,汝亦知礼义廉耻,你懂吗”

  你不是时予的未婚妻吗?怎么,想脚踏两只船?”

  这话说得难听,周围空气一静,隔壁卡座都安静了一瞬。

  苏羞婳猛地抬眼,目光清亮,她不再退让,一字一句。

  “伯母,我敬你是长辈,你要是说话这么难听,这么不讲理。”

  “那也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孙灵芝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苏羞婳打断她,声音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当年那辆车,撞向我的时候,真的是意外吗?”

  孙灵芝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

  苏羞婳笑了笑,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再抬眼时,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按你的意思,走了。

  我消失了这么多年,离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他一步。

  你还要我怎么样?”

  苏羞婳往前微微倾身,压低的嗓音里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绝觉,“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你真要把事情做绝,那就试试看,最后谁更难堪。”

  她气息微促,“我现在就一个人,孑然一身,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

  孙灵芝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羞婳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没再等待对方的回答,起身椅子腿刮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拿起包,在经过孙灵芝身侧时,脚步微顿。

  “伯母。”她侧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眼神却并未看向她,而是落在某个虚无的远方,“您晚上,睡得安稳吗?”

  不等对方反应,她便径直离开,只留下一个纤细却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