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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淅淅沥沥地下,敲打着落地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

  离晚上还早,苏羞婳发着烧,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又怕孙灵芝在一楼等,只能蜷在沙发边,昏昏沉沉地垂着头,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

  沈毕越从文件里抬眼,眉峰错了几遭,最终只是嗤了一声,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一直到晚上七点,雨势才稍稍收了些。

  沈毕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苏羞婳迷迷糊糊睁开眼,“可以走了?”

  “你还想睡在我这儿?”

  苏羞婳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乖乖跟上。

  走出总裁办时,员工大多已经下班,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电梯,她没留神沈毕越忽然转身,咚的一声,额头直直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男人低低哼了一声,“看来是惯犯了。”

  闻言,苏羞婳蓦地记起前面几次的事,他再说她,故意投怀送抱。

  “对不起。”苏羞婳慌忙退到电梯最角落,跟他隔得老远,恨不得贴在壁上。

  沈毕越按下楼层,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楼下,雨又飘了起来。

  苏羞婳下意识想去后座,车门却没拉开。

  沈毕越已经坐进驾驶座,声音不带温度:“副驾。”

  “你真把我当司机了?”

  苏羞婳不敢反抗,只能绕到副座。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他那句,他不吃回头草。

  她别过脸,指甲掐进掌心,眼眶一热,硬是把泪憋了回去,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苏羞婳侧过头,撞上沈毕越沉沉的目光。

  “怎么了?”

  沈毕越盯着她,淡淡吐出三个字:“安全带。”

  苏羞婳手忙脚乱去扣,偏偏越急越乱,抖了半天都插不进去。

  下一秒,沈毕越侧身过来,手臂从她身前穿过,带着清冽的气息,苏羞婳屏住呼吸,他顿了半秒,将安全带一把扣紧。

  一路上,她缩在一边盯着窗外,直到车子停在西营楼旁老楼下,雨还没停。

  苏羞婳推开车门,“谢谢。”

  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刚往前走两步,几辆超市进货的小推车匆匆推过来,苏羞婳低头看手机没留意,撞在她身上。

  “砰!”

  她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脚腕一阵尖锐的疼,破皮渗出血来。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

  “嘶……”苏羞婳强撑着想站起来,用包勉强挡着细雨。

  一把黑伞忽然罩在她头顶。

  她抬头,撞进沈毕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苏羞婳,我真不懂你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走个路都能被撞。”

  撞人的店员连声道歉,说要赔钱。沈毕越倒是没有为难人,挥挥手,直接让人走了。

  黑伞罩着她,下一秒,男人弯腰,单手将她打横抱起。

  苏羞婳一惊,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雨丝落在伞沿,他低头看她,声音低沉:“住几楼。”

  “五楼,我可以自己走了。”

  苏羞婳挣扎着想下来,沈毕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低头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闸门,眉峰紧紧蹙起。

  一推开门,就是逼仄昏暗的楼梯间。

  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一圈圈往上亮,又一层层在身后暗下去。楼道窄得只容一人宽,墙壁被岁月熏得发灰,转角处堆着旧纸箱,空气里混着潮湿、老木头和楼下茶餐厅的油烟味。

  苏羞婳安安静静被他横抱在怀里,整颗心乱得快要炸开。

  她比谁都清楚,沈毕越本来就是这样好的人。

  一如十五岁那年,他伸手把她从狼狈里拉出来。

  一如十八岁那年,她这辈子唯一记得的成年礼。

  那天她穿了条漂漂亮亮的新裙子,满心等着父母给她一场成年礼,可他们转头去了姐姐的获奖宴会,把她的十八岁忘得一干二净。

  她一个人跑到深水湾的海滩,海风又冷又咸,眼泪止不住地掉。

  就在那时,沈毕越出现了。

  像一道光,硬生生撞进她漆黑一片的世界。

  他们高中就是校友。

  可她那时候卑微又不起眼,只敢在远处默默看着他。

  那天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清清淡淡,却足够安稳。

  “苏同学,我是沈毕越,我们同校。”

  她哭得抽噎,只点点头。

  “为什么在这里哭?”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是我的成年礼……”

  他愣了一下,轻声说:“生日快乐。”

  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小的蛋糕,没有蜡烛,却甜得她记了好多年。

  那天他们在海边聊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离光那么近。

  “开门。”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羞婳慌忙从包里摸出钥匙,西营盘的唐楼单间,大多是一室户,一进门就是小小的客厅,再往里就是床。

  被她收拾得干净温馨,浅粉色的窗帘、柔软的小地毯、桌上摆着几支简单的小花,处处都是女孩子的细腻温柔。

  沈毕越抱着她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一圈。

  他把她放在床边。

  苏羞婳光着脚,脚踝还在渗血,一阵阵地疼。

  “药箱在哪?”

  “那……化妆桌旁边。”

  沈毕越拿过药箱,打开,单膝跪在她面前。

  酒精棉按下去,苏羞婳嘶了一声,他动作顿了半拍,声音却冷:“现在知道疼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苏羞婳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

  他瞥了眼她脚踝渗血的伤口,没说话。

  目光往上,落在她瘦削的肩胛骨上。

  “你当年……”

  他拇指在她脚踝伤口边缘停了一秒,抬眼,眸色又沉又暗。

  苏羞婳浑身一僵,低垂着头,攥紧床单的手,指节泛了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告诉他?然后呢?他已经说了,不吃回头草。

  她把头埋得更低,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她把头埋得更低,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苏羞婳屏住呼吸,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半寸。

  “咚咚咚!”

  她的睫毛一颤,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去。

  沈毕越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冷了几分。

  她只好单脚撑着地,趿着一只拖鞋,一蹦一蹦地挪到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皱眉,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羞婳,是我,大哥。”

  苏羞婳整个人一僵。

  “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苏盛安还在笃笃笃敲门。

  “我睡了。”

  “我手里有外婆的遗物。”

  苏羞婳一听,握着拳头的手紧了几分,肯定苏婉晴做了什么。

  她回头,望向厅里站着的人。

  男人一身昂贵深色西装,与这间狭小的唐楼格格不入,眉眼冷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羞婳头都快炸了。

  要是让苏盛安看见沈毕越此刻在她家里……

  她一瘸一拐地蹦到那排不大的衣柜前,拉开门柜。

  她回头,对着沈毕越,脸色发白,声音又轻又急:

  “你、你先躲一下……”

  沈毕越眉梢一挑,“躲衣柜?”

  “苏羞婳,你是打算把我塞进去?”

  他没动,垂眼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门外苏盛安又敲了两下:“小婳?”

  沈毕越忽然笑了一下,极淡,没什么温度。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西装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