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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沉郁的沉香气息裹着冷意,漫过四肢百骸。

  苏羞婳靠在车窗边,指尖捏着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

  窗外冷风拍打着玻璃,模糊了城市霓虹,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沈毕越余光若有似无地掠在她身上,忽然嗤笑一声,声线懒怠。

  “沈家亏待你了?”

  “还是沈时予那个废物连双鞋都供不起你?”

  苏羞婳身上裹着他的西装,布料微凉,那股沉香味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缠上来,扼得人呼吸都发紧。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我自己能赚钱。”

  “嘴倒是挺硬。”

  沈毕越扫过她手里断了的高跟鞋,眉峰微蹙,嫌恶之色毫不掩饰,“穿也穿点像样的。”

  苏羞婳不语,她觉得自己这身挺像样的。

  一路无话。

  车稳稳停在深水湾别墅门前,苏羞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毕越弯腰,不待她反应,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捞起,抗在肩上,动作蛮横,毫不怜香惜玉。

  苏羞婳僵了一瞬。

  他就这么将人扛进大厅。

  李泽原本正低头玩着消消乐,一见这阵仗,猛地站起身,手机都来不及锁,慌忙应声:“少爷。”

  “药箱。”沈毕越语气冷硬。

  李泽立刻退了游戏,快步取来药箱。

  他将人放在沙发上,取过棉签与药膏,扔在她面前。

  “自己弄。”

  苏羞婳拾起药膏,指尖微颤,刚要抬手擦向脸上的伤处,动作却顿住。

  伤口一碰便刺疼,她咬着牙,不肯示弱。

  沈毕越冷眼旁观片刻,终是不耐地伸手。

  “给我。”

  “我自己可以。”她偏头避开。

  男人上前一步,阴影覆下,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夺过棉签,手上力道却很轻,苏羞婳“嘶”一声后,他皱眉,“麻烦。”

  指尖擦过她脸颊泛红的伤处时,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擦完脸上的伤,他的目光落向她赤着的脚。脚踝处几道细碎的擦痕,沾着微尘与淡红血印,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沈毕越垂眸,一言不发地替她清理脚腕上的伤口。

  全程沉默,只有棉签轻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上完药,他将棉签丢进垃圾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裹着自己西装、赤足蜷在沙发上的模样,薄唇轻启,依旧是那副凉薄刻薄的腔调。

  “下次再这么没用,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便走,背影冷硬决绝。

  只是苏羞婳没看见,他背过身的那一刻,眉峰微松,眼底那层戾气之下,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不远处,李泽早已悄悄备好了干净的拖鞋、与柔软的毛毯。

  沈毕越淡淡扫了一眼李泽手上的毛毯。

  “送她回去。”

  李泽立刻躬身应下。

  沈毕越转身拐过走廊转角,径直上了二楼。

  脚步声渐远,苏羞婳指尖微微攥紧。

  他方才那一眼冷得近乎漠然,她心头莫名一沉。

  ……她这是,又惹他生气了?

  ———

  次日,脚踝的擦伤仍隐隐发涩,苏羞婳索性向公司请了假。

  她窝在沙发里,设计比赛的稿子,指尖一划,热搜词条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昨日她出事那片地段,相关工程老板因贪污受贿,已被正式立案调查。

  她盯着屏幕,心头微沉。

  手机恰在这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

  沈时予。

  她刚接起,男人低沉散漫的声音便直接传过来:

  “下楼,我在你楼下。”

  不等她回应,电话已被 干脆挂断。

  苏羞婳来不及多想,套了件宽松外套,踩着拖鞋匆匆下楼。

  沈时予倚在车旁,一身简单运动衫,少了平日的纨绔,多了几分利落。

  目光扫过她脸上未褪尽的红肿,眉峰一蹙:

  “昨天被打了?”

  “你怎么知道?”

  “我哥说的。”他啧了一声,像是又欠了笔人情般不耐,“走,带你回苏家。”

  “我不回去。”她下意识拒绝。

  “谁让你回去受气。”沈时予斜睨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带你去出气。”

  话音落下,一张黑卡直接从他口袋里扔到她手心。

  “这是干什么?”

  “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他嫌弃地扫过她一身朴素,“好歹是我未婚妻,穿成这样,在外被人欺负,丢的是我的脸。”

  苏羞婳握着卡,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人,是被谁夺舍了?

  居然会主动给她钱。

  “爱用不用。”沈时予别开脸,耳尖微不可查地绷紧,“密码六个一。”

  说罢,他径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不耐烦催促。

  “还不上车?”

  苏羞婳弯腰坐进副驾。

  一股陌生甜腻的女士香水味立刻缠了上来,呛得她微微蹙眉。

  她不适地偏过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那辆车。

  沈毕越的车里,永远只有他身上清冽沉静的沉香。

  一念闪过,她慌忙掐断思绪,暗骂自己。

  车子停在红灯前。

  沈时予忽然侧过头,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喂,发什么呆?”

  “没什么。”苏羞婳收回神,轻声道,“谢谢你。”

  顿了顿,她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又想拿我当挡箭牌,应付沈娇?”

  沈时予瞥她一眼,嗤笑一声。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爱吃醋?”

  苏羞婳转眸看他。

  眉眼间,竟有几分与沈毕越相似的轮廓,只是少了那份沉敛疯戾。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轻淡却清晰:

  “沈少爷,哪个女人,会愿意自己在意的人身边,围着别的人?”

  “所以你也是?”

  “是。”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沈娇也是。”

  沈时予一怔。

  “所以我很确定。”沈时予垂下眼,“你不爱我。”

  “我们本就是联姻。”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何来爱不爱的说法。”

  沈时予脸色微沉,张了张嘴:

  “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沈家二公子,外面……”

  “在外花名在外,风流成性、处处留情,魅力无限?”

  话从苏羞婳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恰在此时,绿灯亮起。

  沈时予拍了下方向盘,语气烦躁。

  “懒得跟你说。”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九龙塘苏家别墅门前。

  一进门,客厅里的气氛便有些异样。

  苏婉晴正陪着一对母子说话,看那架势,婚事像是已经板上钉钉。

  林美珍与苏明城没想到两人会突然出现,一时错愕,随即堆起热情的笑。

  “时予来了,快坐。”

  “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陈家公子陈石美,家里做茶叶生意的……”

  “与我无关。”沈时予直接打断,目光冷扫全场,“我今天来,是想问清楚,昨天的事,是不是跟你们大女儿有关。”

  他伸手,轻轻一带,将苏羞婳拉到身前。

  “你们自己看,我未婚妻脸上有伤,脚上有伤。”

  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动她,就是动了我的人,就是打我沈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