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令下达第二天,莲花镇彻底乱了,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乱到无法收拾。

  这第一乱,就从村村通停工开始,各村村民直接炸锅。

  天还没亮,百胜村、青山村、北岭村的老百姓就从四面八方往镇政府赶。

  扛着锄头的、背着竹篓的、扶着白发老人的、牵着年幼孩子的,黑压压一大片,把镇政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人群情绪激动,吼声震天。

  “路修到一半就停工,你们当官的是耍我们老百姓吗?”

  “去年拍着胸脯保证今年上半年肯定通车,现在说停就停,说话跟放屁一样!”

  “我们要见李刚!见刘震云!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再不停工复工,我们就去县里、去市里上访!”

  吵闹声、叫骂声、拍门声、跺脚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震得办公楼窗户嗡嗡作响。

  信访办的门快被挤破,工作人员吓得不敢露头。

  刘震云躲在办公室里,反锁房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出面回应。

  保安接到命令强行驱赶人群,可老百姓被逼急了,根本不怕。

  人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石块、土块扔在政府大门上,砰砰作响,矛盾一触即发,随时可能演变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李刚连忙调用派出所所有警力前来维稳,可是区区十数位民警辅警,如何能维稳数百位情绪激动的百姓,所长周国生刚拿话筒说几句好歹没变成械斗现场。

  刚上任就停工期,就是在民意最沸腾的时候,妄图撒下一盆冷水,没料到民意如火,生生不息,冷水反而变成了烈油。

  严凯一般严视人群,避免发生流血事件,一边内心冷笑,民意可不管你这专横独行的一把手脸面与否。

  下林辰的权?林辰代表的可是民意,莲花镇的人民苦太久了,林辰短短半年便打开局面,让不少百姓获益,他的经济工作就是民意所在。

  李刚在会议室的窗帘后面看见这一幕,脸沉似水,他想不到小小一个经发办主任还能有这等民望?

  哼!越拦越有问题,希望你的账经得起查,李刚冷笑着拉严了窗帘。一切悸动在他眼里归于平静,他回头看向会议桌上成山的账本。

  “查,狠狠地查,我就不信一点问题也没有!”

  会议桌位上七八个临时核查组正拼命地敲击计算器,核算着账本上的每一比动账,人人埋头苦干,不敢发一言。

  林辰卸任第三天,老陈厂长急得满嘴起泡,一大早就守在镇政府门口,从早等到晚,就为见刘震云一面。

  可刘震云硬生生躲着不见,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老厂长蹲在墙角,看着空荡荡的酒厂大门,老泪纵横,双手不停发抖,

  这酒厂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莲花镇几代人的念想,好不容易被林辰救活,眼看就要腾飞,又要被活活拖死。

  林辰卸任经发办主任的第四天,因酒厂停摆,年后经销商拿货时间已至,每一个经销商都喜气洋洋想要趁着元宵节狠狠卖上一波,可到了酒厂傻眼了。

  本因车水马龙的酒厂一片寂静,工人未复工,酒厂就只剩看门大爷和老陈厂长驻守,一个个拥挤在老陈的办公室要个说法。

  “老陈,你钱赚完了嘛?现在还不开工?”

  “就是就是,我们年前签订了五千瓶多久能发货哦,我看工人一个也没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让老陈心态爆炸,本来就憋屈得要命的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把莲花镇酒厂停工的文件放在众人面前。

  “各位老板,不是我不想复工,实在是新来领导欺负人,下了我们经发办林主任不说,还直接停了我酒厂的工,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众人纷纷炸毛,拿着那张红头文件看个不停,一个个电话打到了中间人徐峰那里,徐峰得知好兄弟被停职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一通电话确认情况属实之后,便把诸多经销商全部叫到了一起。

  第二天上午十点,徐峰带着全省十几个地市的代理商,怒气冲冲冲进莲花镇政府。

  一行人西装革履,却个个面色铁青,气势汹汹,一路闯到镇长办公室门口,众人身后站着三个精英打扮的律师,他们是淮州著名律所成员。

  徐峰是生意人,最讲契约精神,他当场把合同摔在办公桌上,拍着桌子怒吼,声音震得走廊都在颤。

  “刘镇长,合同写得明明白白!扩产、供货、推广,全部按计划执行!

  现在你们一句话就停工,一句话就毁约?违约金五百万,你们莲花镇赔不赔得起!

  今天不给说法,我们立刻起诉,让全县全市都看看莲花镇的营商环境!

  张律师,你们现场马上起草文件,盖章交给莲花镇政府!”

  等众人离开刘震云办公室,只留下一纸告知函。

  致:莲花镇人民政府:

  贵单位单方擅自暂停履行与我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已构成根本违约。

  限贵方于24小时内全面恢复施工、生产及订单履约,否则:

  一、我方将立即启动诉讼程序,追究违约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二、同时通过法律、舆论及市场渠道,公开莲花镇违约失信、破坏营商环境事实;

  三、由此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律师费、商誉损失、市场赔偿,均由贵方全额承担。

  一纸告知函迅速传遍莲花镇各个角落,莲花镇内一时人心惶惶,人云亦云,就连不少镇政府人员都开始担忧不已,那可是五百万啊!莲花镇一年的财政收入。

  第五天,黄桃暂停销售合同,种植户彻底慌神。

  二月底,正是黄桃施肥、确定订购、签订单的最关键节点。

  去年就因为订购时节无人问津,种植户向前年一样大量施肥、育果,结果黄桃滞销,要不是林辰,说不定只能白菜价贱卖,甚至烂地里,这亏可不敢吃第二次。

  收购方因政府统一规划,停掉合同,全部找不到对接人,价格一天比一天低,从原本的利润价一路往下掉。

  种植户们欲哭无泪,天天往镇政府跑,哭天抢地,声音嘶哑。

  “去年卖得好好的,销路好不容易打开了,价格稳住了,今年怎么说停就停?”

  “我们一家老小就靠这几亩桃地过日子,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林主任呢?我们就要找林主任!只有林主任能帮我们!”

  心酸的哭声在政府大院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却没有一个干部敢站出来接话、敢出面负责。

  这时候李刚已经不敢采取强硬态度,把人赶走。

  各村村民,好不容易在各村村支书的强压下返回了村里,如果在强压,不说村民,可能村支书都会罢工。

  李刚只能让临时核查组加快核查脚步,加强核查力度,可每天查的账本越来越多,问题却不见一个,不信邪的李刚亲自抱着基本账本离开,历经半天只能无奈坐下。

  这账,实在是太透明、太干净了!

  第六天,本在元宵后约好投资洽谈的三家外来老板,直接撤资。

  原本去年林辰外出招商期间,有三位外地老板看中莲花镇新修的村村通交通优势,看中了黄桃与白酒的产业基础,专程赶来考察,准备投资办厂,发展农产品深加工、养殖基地和乡村旅游。

  可一到莲花镇,看到政府门口围满村民、酒厂停工、种植户大闹政府,再一打听,跟他们对接的关键人林辰居然下台了,整个镇子乱成一锅粥,三位老板脸色当场就变了。

  二话不说,项目直接暂停,合同不签了,定金不交了,车子掉头就走,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到手的投资,飞了!

  盼来的发展,黄了!

  短短十天时间,莲花镇从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全县瞩目的明星乡镇,直接变成沸反盈天、信访扎堆、人人摇头的烂摊子。

  二月信访量位居全县排名第一,投诉电话打爆县委办,县里的批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一次比一次严厉,一次比一次措辞强硬。

  李刚坐在书记办公室里,脸色铁青,如同锅底。

  他双手死死攥着手中的账本,指节发白,几乎要把账本揉碎,桌子上的文件被他摔了一遍又一遍,胸口怒火熊熊燃烧,却依然无处释放。

  刘震云垂着头,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动不动站在对面。

  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声音都在发抖。

  “书记,现在怎么办....

  村民闹、工厂闹、商人闹、种植户闹,再闹下去,我们俩都要被问责、被通报!甚至还要...被处理...”

  李刚猛地一拍桌子,顿时办公室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指着刘震云的鼻子,怒声呵斥。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上任之前你不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你能稳住局面、管好经济、镇住干部?

  现在给我搞成这样,你还有脸说!”

  刘震云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几乎要哭出来。

  “书记....我...我没想到会乱成这样啊!

  村村通规划我看不懂,之前我都没有接手,河道、路基、坡度这些有没有问题都需要花时间调查确认!

  酒厂那边供应商,我也不知道里面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合同存在,一定是林辰那个小子!他故意设下违约金,想破坏组织的利益!

  至于黄桃销售、客商,我都拉来开了一个全面大会,可是人家根本不认,认为我们没法保障,甚至有的听完会议就离开淮州了,我也没办法啊!

  至于外来企业老板,我更是一个不熟,人家根本不搭理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垂到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沉默了半天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说。

  “要不...要不还是把林辰叫回来吧!

  只有林辰,能压得住局面,能稳住老百姓,能搞定客商....

  毕竟我们查账也没查出问题不是....”

  李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咬牙切齿,太阳穴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废物!废物!废物!!!

  叫他回来?我刚上任十天就低头请人?以后还怎么在莲花镇立威!怎么管得住这帮干部!

  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他不甘心,不服气,更拉不下脸。

  刘震云急得快哭了,声音带着哀求。

  “书记,不能再赌气了!再闹下去,县委周书记就要亲自过问了!

  到时候我们俩不光立不住威,还要被全县通报批评,撤职降级都有可能,这妥妥的吃不了兜着走啊!”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李刚的死穴。

  他沉默良久,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刚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不甘、屈辱、无奈,交织在一起,狠狠啃噬着他的自尊。

  他不甘!但他明白,这一局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输给了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闷响震天,手背通红。

  “去....去叫他过来...”

  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屈辱,不甘,却无可奈何。

  林辰的预判,一字不差,全部应验。

  这一刻,形式逆转,棋局围势已破!

  接下来,且看林辰如何收拢残局,跳破棋局,化身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