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爱玲转过身,望着那一排庞然大物,深吸一口气。

  “庄营长,让你的人上车。”

  庄德一怔,挠了挠后脑勺:“这…… 这东西咋上啊?”

  话音刚落,车门 “噗嗤” 一声自动弹开。

  庄德吓得瞬间端起枪,黄爱玲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别怕,是自己人的东西。”

  说完便抬脚率先登了上去。

  她目光快速扫过一圈,随即回头朝车下喊道:“能走的自己上车,重伤员和产妇由战士抬上来!动作快,鬼 子随时可能反扑!”

  庄德立刻在车下大吼:“三营的,上车!”

  战士们虽对这凭空出现的 “铁疙瘩” 满心好奇,但军令如山,行动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庄德坐在第一排,把歪把子机枪夹在双腿间,双手死死攥住前排靠背。

  “林同志。”黄爱玲抬眼望向光幕,“这车……怎么开?”

  “不用人开,系统自动导航。黄护士长,让大家坐稳,系好安全带。”

  黄爱玲当即复述:“都系好安全带!就是椅子旁边那根带子,扣上就行。”

  车厢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王华兴帮身旁的伤员系好安全带,自己扣上后,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都好了吗?” 黄爱玲问道。

  “好了!”

  “好了!”

  “等等!” 庄德突然出声,转头看向黄爱玲,“黄护士长,这玩意儿…… 能跑多快?”

  黄爱玲看向光幕,见林晓满竖起两根手指,便开口道:“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我们就能到团部。”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两小时?真的假的?”

  庄德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都闭嘴!坐稳!”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黄爱玲扶着椅背走到最前排坐下,系好安全带。

  林晓满盯着屏幕上的热源信号,东侧那十几个鬼 子的光点已经熄灭,可更远处仍有大片敌军在移动。

  “系统,出发。去团部。”

  【指令确认。八辆大巴启动。】

  大巴车动了一下,然后窗外的树开始往后走,越来越快。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窗外。

  庄德的手从座椅靠背上滑下来,放在膝盖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要是早有这样的东西……”他没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坐在他身后的战士接了一句:“营长,那咱早就把小鬼 子赶回去了。”

  庄德没再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看着山影在眼前飞速后退。

  林晓满注视着屏幕上那些被窗外灯光映亮的脸,默默记下了这些八十年前乘坐大巴车的人们。

  “林同志。”黄爱玲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

  “在。”

  “你那边……是什么时候?”

  林晓满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2026年。”

  “2026年。”黄爱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真远。”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还打仗吗?”

  林晓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屏幕里的黄爱玲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

  “不打。”林晓满说,“我们国家和平很多年了。”

  黄爱玲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轻声说,“那就好。”

  弹幕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山河血】:我突然想起了李国安,他当时也是这么问的。

  【今夜无眠】: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后代不打仗吧。

  【铁骨铮铮】:黄护士长,你们打完了,我们替你看着这个和平的华国。

  林晓满用力眨了眨眼,压下泪意,换了语调:“黄护士长,赵班长的伤口已由王医生重新清创处理,打了麻药,能撑到团部。何医生在后面照看,他说赵班长的命保住了。”

  黄爱玲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上轻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大巴车渐渐减速,庄德起身撑着椅背,朝挡风玻璃外张望:“到了!团部到了!”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

  大巴车停下,车门“噗嗤”弹开。

  黄爱玲起身往后走,见王河靠在药箱上睡得正沉,便轻拍他的脑袋:“到了。”

  王河猛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到了!到了到了到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把药箱抱进怀里,差点被座椅绊倒。

  黄爱玲走下车,看见团长正举着马灯,一脸震惊地盯着这八个庞然大物。

  她走到团长面前,敬礼:“报告团长,一分区一团卫生队黄爱玲,奉命归队。伤员全部带回,无一遗漏。”

  团长回了个礼,眼睛却没有从大巴车上挪开。

  “这是什么?”

  黄爱玲放下手,看了一眼那排大巴车,又看了看团长那张被马灯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团长,这些车是朋友送来的。”

  “朋友?”团长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朋友?”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朋友。”黄爱玲说,“远到……我说了您可能不信。”

  团长盯着她看了几秒。马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

  “说。”

  黄爱玲深吸一口气:“从八十年后。团长,这些车是从八十年后送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

  参谋们面面相觑。团长把马灯递给旁边的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林晓满看着屏幕上团长凝重的侧脸,手指悬在键盘上,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

  团长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那你那位朋友知道这场仗打完了吗?”

  黄爱玲的鼻子一酸:“打完了。团长,打完了。”

  “打赢了?”

  “打赢了。”

  团长把烟叼在嘴里,抬头看着那排大巴车,看了很久。久到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嘶”了一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卸车!接伤员!”

  院子里一下子忙碌起来。

  团长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黄爱玲走到他身边:“团长,你不问问别的?”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相信她?问我这些车是怎么来的?”

  团长沉默了一会儿:“黄爱玲同志,你跟着我在山里转了两年,骗过我吗?”

  “没有。”

  “干过一件对不起队伍的事吗?”

  “没有。”

  “那就够了。”团长把目光转向忙碌的人群,“你说的话,我信。你说这些车是八十年后送来的,那就是八十年后送来的。你说那个朋友存在,那就存在。老子打了十年仗,想不通的事见多了,不差这一件。”

  说罢,他拍了拍黄爱玲的肩膀:“先去歇会儿,后面还有得忙。另外,替我跟八十年后的那位同志,说声谢谢。”

  林晓满坐在屏幕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哽咽着喃喃:“团长说谢谢……他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