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小队的灵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三道身影呈战术队形堵在囚笼入口——两个A级,一个S级。异能全开,武器出鞘,杀意如潮。

  他们是总部反应最快的应急战力。

  但此刻,他们全部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踏前一步。

  不是不想。

  是本能在告诉他们——

  前面那个东西,不对劲。

  囚笼中央,巨大的龙尸已经彻底干枯,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曾经威压半神的龙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机的空壳。

  而在龙首之上,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静静站立。

  苍白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湿漉的黑发贴着额头和脸颊,水珠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脚下的龙鳞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的背后,那对巨大的苍白蝶翼完全舒展,翼展超过五米,几乎触及囚笼两侧的岩壁。

  翼缘的碧色锋锐和暗红血线此刻已经浓郁到近乎妖异,在黑暗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淡漠、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瞳孔——

  此刻正微微眯着。

  瞳仁深处,是一种吃饱了的餍足。

  就像一只刚刚享用完盛宴的野兽,懒洋洋地趴在猎物尸体上,舔着爪子,晒着太阳。

  那种餍足。

  那种慵懒。

  那种——危险。

  花阴缓缓转过头,看向入口处的三道身影。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有些迟钝,像是不太愿意从那种舒适的状态中醒来。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

  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看了一眼。

  但那一眼,让为首那名S级清道夫小队长——一个经历过十几次高危任务、见惯生死的老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

  他握紧武器,喉结滚动,没有说出任何话。

  不是恐惧。

  是来自本能深处的警觉。

  那种感觉,就像在野外遇到一头刚刚吃饱的老虎——它虽然对你没兴趣,但你清楚地知道,它随时可以把你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秦武阳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囚笼。

  他脸色铁青,额角见汗,呼吸紊乱——这是这个冷面阎罗在众人面前从未有过的狼狈。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囚笼的瞬间,就彻底凝固了。

  干枯的龙尸。

  破碎的输血管道。

  满地的灵力残留。

  还有——

  站在龙首之上,浑身微光流转、眼神餍足的苍白少年。

  秦武阳的瞳孔剧烈收缩。

  “……花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把这条龙……吞噬了?”

  花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旧苍白,依旧修长,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

  体内那头饿了太久的狼,终于趴下了。

  它舔着爪子,眯着眼睛,腹部微微鼓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吃饱了。

  花阴抬起眼,看着秦武阳。

  那双餍足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明。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

  之后的事,花阴记得不太清楚。

  清道夫小队将他“请”出了囚笼。

  有人给他披上了衣服。

  有人在他身边低声交谈,目光复杂。

  他被带到一个密闭的房间,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

  有人问话。

  他回答。

  问的什么,答的什么,他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些问题反复围绕着同一个核心——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你……还是人吗?”

  他记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

  又好像没有。

  再后来,秦武阳离开了。

  问话的人也离开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饱足与平静。

  那头狼,终于睡了。

  真好。

  ---

  与此同时,总部高层,一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里。

  秦武阳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直,额头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对面,是一张老旧的木质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年逾古稀,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他的双腿盖着一条薄毯,瘦削的双手交叠在膝上。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那是龙国超凡体系真正的奠基者之一。

  是特管总局上一任总局长。

  是如今虽然退居幕后、但一言可定无数人生死的——

  真正的“大佬”。

  秦武阳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汇报完毕,最后补充道:

  “……那条天火妖龙,是半神级战力,是总局七年前重伤了三支清道夫小队才擒获的重要战略资源。如今被花阴……吸干了。按照常规程序,他需要接受最高级别的审查,甚至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老人静静地听着。

  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武阳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衣浸透。

  然后,老人开口了。

  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不过是一条孽畜。”

  秦武阳猛地抬头。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死了就死了。能为我龙国S级献身,是它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

  秦武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人的目光越过他,投向窗外。

  “你们啊……太大惊小怪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左右不过是一些小事情。人家孩子胃口好,能吃得动,消化的了,那是人家的本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武阳。

  “你们这样搞,也不怕寒了人家的心?”

  秦武阳浑身一震。

  “抓紧放出来。”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让他来见我。”

  秦武阳立正,敬礼。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武阳停下。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秦小子,记住——S级,从来不是我们培养出来的。是他们自己长出来的。我们能做的,是给他们土壤,给他们阳光,给他们……容错的空间。”

  “这条龙,就当是给他的第一把肥料。”

  “去吧。”

  秦武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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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层决定传下来的那一刻,整个S级训练组都轰动了。

  “放出来了?就这么放出来了?”宋禾瞪大眼睛,“不是,他把一条龙给吸干了诶!半神级的龙!就这么……算了?”

  黄绾绾小声道:“我听我爸说,那位老人家发了话……”

  张狂难得开口,语气复杂:“那位……是真正的狠人。他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

  沐清风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秦武阳的通报随后传来:

  “今天训练临时暂停一天。花阴有事,你们自由活动。明天照常。”

  众人面面相觑。

  训练……暂停?

  一天?

  这还是那个“冷面阎罗”秦部长吗?

  宋禾最先反应过来。他“蹭”地站起来,脸上瞬间挂起他那标志性的、吊儿郎当的笑容。

  “哎哟喂!难得放假!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转身就跑,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我请个假啊——有事儿!”

  不到一分钟,他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黄绾绾好奇地跟出去几步,正好看见宋禾站在拐角处,掏出那个最新款的加密手机,按下通话键。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再是训练场上那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莽夫。

  而是——

  一个正在跟什么人说话的、带着几分讨好的普通少年。

  “……我的大小姐啊~我知道了知道了……”

  “……一会儿见啊,我肯定准时到,您放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黄绾绾从未见过的……紧张?

  黄绾绾眨了眨眼。

  大小姐?

  这家伙……还有这种关系?

  她悄悄缩回脑袋,没有继续听。

  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

  另一边,沐清风也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朝众人微微颔首。

  “我也有点私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语气依旧从容。

  但不知为何,黄绾绾总觉得他今天的笑容,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沐清风转身离去。

  步伐依旧稳当,背影依旧挺拔。

  只是——

  他的方向,与宋禾截然不同。

  张狂靠在墙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冷笑了一声。

  “呵。一个两个的,都不修炼吗?也好,我正好趁着这时候修炼,卷死你们。”

  黄绾绾凑过去:“张狂,你知道沐清风去哪儿吗?”

  张狂斜睨她一眼:“我像知道的样子?”

  黄绾绾撇嘴。

  她看向窗外。

  总部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阴天还是傍晚。

  花阴被带去见那位传说中的老人了。

  宋禾请假去找他的“大小姐”。

  沐清风也请假走了。

  就剩下她和张狂,还有满屋子的沉默。

  “张狂,”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们是不是都有自己的秘密?”

  张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谁没有秘密?”

  他的声音从门口飘来。

  “走了。修炼去。”

  黄绾绾愣愣地看着他离开。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依旧流光溢彩的玄女锦纱。

  “秘密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有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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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部的另一端,一条通向高层的走廊里。

  花阴跟在秦武阳身后,步伐平稳。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制服。脸色也变得红润,眼底那抹餍足的慵懒已经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但他的体内,那头沉睡的狼,依旧趴着。

  腹部微微鼓起。

  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秦武阳走在前面,忽然开口:

  “那位老人家要见你。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听。别乱说话。”

  花阴“嗯”了一声。

  秦武阳顿了顿,又说:

  “那条龙的事……过了。以后别提。”

  花阴依旧只是“嗯”。

  秦武阳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一扇简朴的木门出现在视野中。

  门前没有守卫,没有灵力,没有任何特殊的安保措施。

  秦武阳停下脚步。

  “进去吧。”

  他看着花阴,眼神复杂。

  “……小子,你命好。”

  花阴看了他一眼。

  然后推开门。

  走了进去。

  身后,门轻轻合上。

  而在那扇门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静静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