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京总部,清晨,餐厅。

  餐厅人很少,这个时间点,多数总部职员还没到用餐高峰。

  花阴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两碟小菜。

  他吃得很慢,似乎只是机械地完成进食动作,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已经开始晨训的队伍。

  腰间的双刀静静搁在身侧的空椅上。

  李老赠的唐刀与武士刀,他今早还是佩了出来。

  刀鞘在晨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沐清风端着自己的餐盘,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润的笑容,很自然地坐在了花阴对面。

  “早。”

  他放下餐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即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烧麦。

  花阴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被打扰的不快。

  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安静了约莫一分钟。

  沐清风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神色平静、慢吞吞喝粥的花阴,忽然开口:

  “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宋禾昨晚找你没?”

  花阴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睑,平静的瞳孔对上沐清风那双含着笑、却并不轻浮的眼睛。

  沉默了两秒。

  “……找了。”

  沐清风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不是得意的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轻轻呵了一声。

  “行,咱四个都被他找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却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

  “这家伙,想干嘛呢?”

  他顿了顿,筷子在餐盘边缘轻轻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叮声。

  “这不是纯纯搅屎棍子嘛。”

  他看向花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下,露出一点属于“龙京总部嫡系”的清醒与担当:

  “咱们S级之间,可不能搞分裂。”

  花阴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沐清风,似乎在等他说更多。

  但沐清风没有继续深入。

  他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轻松:“吃饭吃饭,秦部长说了,今天上午是协同战术演练,饿着肚子可扛不住。”

  他自然地聊起上午的训练安排,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句,只是一个随口的提醒,一次心照不宣的确认。

  花阴低头继续喝粥。

  窗外晨光明亮,餐厅里两人对坐无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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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一号训练场。

  秦武阳还没到。五人提前到齐,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在训练场边的休息区等待。

  黄绾绾蹲在地上,用手指逗弄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停在她指尖的苍白迷蝶——那是花阴的异能造物,在她掌心懒洋洋地扑着翅膀,像只吃饱了的蚕。

  她玩得不亦乐乎,双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张狂靠在场边一根立柱上,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

  只是偶尔眼皮微动,泄露他并非真的在神游。

  宋禾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大口啃着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苹果,汁水四溢,吃相豪放。

  他的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却时不时掠过场中其他几人。

  沐清风站在一旁,正用手机回复着几条信息,神色专注。

  花阴坐在长椅另一端,腰佩双刀,安静地擦拭着一只刚刚收回的迷蝶翅膀。

  那蝶翼在他指尖微微发光,如同擦拭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黄绾绾忽然抬起头,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宁静:

  “哎,你们说,秦部长今天会安排什么项目呀?还是继续测试吗?昨天抗压测试累死我了,灵力到现在还有点虚虚的……”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对今天的训练其实充满期待。

  “协同战术演练。”沐清风收起通讯器,随口接道,“早上秦部长的行程表上写的。”

  “哇,沐清风你连部长的行程表都看得到?”黄绾绾夸张地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促狭,“果然是大佬诶。”

  “公开信息。”沐清风面不改色,温和地解释,“贴在部长办公室门外的电子公告栏,路过时都能看见。”

  “哦……”黄绾绾拖长声音,也不知信没信。

  宋禾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擦了擦嘴,忽然咧嘴一笑:

  “协同战术啊,那不就是分小组呗?怎么分,抽签?自由组合?还是秦部长直接指定?”

  他的语气随意,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花阴和沐清风。

  “怎么,你有想法?”张狂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斜睨着宋禾,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带刺。

  “没啊,随便问问嘛。”宋禾摊手,一脸无辜,“我这人最随和了,跟谁一组都行,只要别跟某些阴阳怪气的人分一起就行。”

  他故意加重了“阴阳怪气”四个字,目光直直落在张狂身上。

  张狂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莽夫”。

  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黄绾绾及时插话,语气活泼:

  “哎呀,我觉得分组挺好玩的!我想跟花阴一组!他的蝴蝶好可爱,还能帮我挡刀!沐清风也行,他打架厉害,安全感十足!宋禾嘛……”

  她故意歪着头思考了两秒,在宋禾期待的目光中,认真地说:

  “也行,能扛,就是太吵了。”

  “喂!”宋禾顿时不干了,“我哪吵了?我这是活跃气氛!你看你们一个个,训练场上像开追悼会似的,不累吗?”

  “你昨晚追悼谁去了?”张狂冷不丁补刀。

  宋禾一噎,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哼哼了两声,移开目光。

  花阴始终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迷蝶终于擦完,轻轻一抬,那只小东西便振翅飞起,融入他周身缭绕的苍白光点中。

  他的目光扫过场中四人。

  沐清风——温润、周全、言语滴水不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点明要害。

  黄绾绾——看似娇憨天真,实则心思通透,从不在敏感话题上深陷。

  张狂——冷傲尖锐,战斗风格凌厉,待人接物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直接。

  宋禾——

  花阴的视线在宋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刻的宋禾正跟黄绾绾斗嘴,表情丰富,动作夸张,与昨晚那个在烟雾中剖析人心、自嘲“装傻”的少年,判若两人。

  花阴垂下眼帘。

  他忽然有些明白,沐清风那句“咱四个都被他找了”里,那份无奈的调侃背后,或许还有一层更深的意味。

  不是责怪。

  而是——他都知道。

  知道宋禾在做什么,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也知道……他们每个人,其实都在用不同的方式,面对着同样的处境。

  只是有些人选择装傻。

  有些人选择沉默。

  有些人选择孤傲。

  而有些人,选择主动伸出手,哪怕那手伸向的是所有人。

  秦武阳高大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入口。

  “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