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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阴在巷口停下了脚步。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个信封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了。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纸很普通,就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边缘还有毛刺。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几行字——诺伊施塔特城外往西十五公里,有一座废弃的啤酒厂。

  红色的砖楼,最高的那栋,烟囱上有一个巨大的铁制标牌。

  织梦师这几天一直住在那里。他身边至少有两个侍从,无相鬼和另外一个人,具体能力不详。

  他可能已经布置了梦境陷阱,靠近的时候小心。

  纸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几行字。

  花阴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口袋。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白蝶?”无距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找到织梦师的位置了。城外十五公里,一座废弃的啤酒厂。”花阴的声音很平静,“需要人。至少半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调人过去。”无距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

  “多久能到?”

  “不会太慢。”

  花阴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着宋禾和埃贝莉尔。

  “城外十五公里。等无距的人到了再动手。”

  宋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平静。

  三个人正要迈步,沃克尔从后面小跑着追了上来。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招牌式的笑容,殷勤得像是要溢出来。

  “白蝶先生!三位这是要去了吧?上车啊,上车!我送你们过去!”

  他已经跑到了车旁,一只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比划着请上车的姿势。

  “这车快,稳当,还能省点灵力。三位在车上还能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嘛。”

  花阴看着他,没有说话。

  沃克尔被那双苍白色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把笑容撑得更大了。

  花阴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不用去。”

  沃克尔愣了一下。“我——”

  “接下来的事和你无关。”

  花阴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很确定,“你不是觉醒者。这种事情,你最好不要参与。”

  沃克尔张了张嘴,笑容僵在脸上。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扶着车门,姿态有些尴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白蝶先生,您说得对。我不是觉醒者。”

  他直起腰来,把车门关上,转过身面对着花阴。“但我是基因武者。B级。”

  宋禾的眉毛挑了一下。

  埃贝莉尔的目光从沃克尔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沃克尔迎着三人的目光,站得很直。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谄媚的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B级基因武者,战力相当于觉醒者的凝核境。”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很多,“当然,我们调动不了天地灵气,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异能。但自保还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看着花阴的眼睛。

  “赫克托先生让我来当司机,不是因为我开车开得好。是因为他知道,您这边需要一个能跟上您的人。”

  花阴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知道。”沃克尔点了点头,“去找织梦师。通明协会混乱派首席。半神。”

  “你不怕?”

  沃克尔笑了。

  这一次的笑很轻,很短。

  “怕。但赫克托先生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在美鹰国的地下实验室里变成一堆烂肉了。他让我来帮您,我就来。”

  他重新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和之前一样恭谨,但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讨好,是认真。

  “上车吧,白蝶先生。我不会拖您后腿的。”

  花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到车门前,低头钻了进去。

  宋禾跟在后面,经过沃克尔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最后一个上车,她在车门边停下来,看着沃克尔。

  “B级基因武者,打凝核境觉醒者,胜算多少?”

  沃克尔想了想。“零。”

  “那你刚才说自保?”

  沃克尔笑了笑。

  “我说的是跑。B级基因武者的身体素质,跑起来比凝核境快一点。至少不会被追上。”

  埃贝莉尔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沃克尔关上车门,小跑到驾驶座,坐好,系上安全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三个人,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老城区,沿着莱茵河畔的公路朝城外开去。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一条流动的河。

  花阴坐在后座,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

  宋禾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城外十五公里处有一个灰色的方块,标注着“啤酒厂”三个字。

  他放大看了看,又缩小,把手机收起来。

  “你刚才说,让沃克尔不要插手。”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花阴能听到。

  花阴没有睁眼。“嗯。”

  “你觉得他会听?”

  花阴沉默了一下。“不会。但他听不听是他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宋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是会听别人建议的吗?”

  花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街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像一盏正在闪烁的灯。他没有回答。

  宋禾也没有再问。

  车子驶出城区,路灯消失了,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那一小段路面——灰色的沥青,白色的标线,路边偶尔闪过一棵光秃秃的树。

  与此同时,诺伊施塔特另一头的酒店里,无距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紧急召集。所有在诺伊施塔特的半神,十分钟内到酒店大堂集合。”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找到织梦师了。”

  对讲机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了一个字。“行。”

  无距放下对讲机,穿上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激活了一盏又一盏,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键。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站在那里了。

  第一个是个高大的白人男性,四十出头,剃着板寸,下巴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嘴角的旧伤疤。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用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衬衫。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随意,但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

  他叫卡尔·伯格曼,半神境觉醒者,观察协会北欧分部的首席执行员。

  他的异能是【钢铁意志】——能将意志力具现化为物理力量,意志越强,力量越强。

  在北欧的觉醒者圈子里,他有个外号叫“铁头”,不是因为他的头硬,是因为他的脾气硬。

  他看了无距一眼,点了点头。“无距。”

  无距点了点头。“卡尔。”

  第二个人从大堂的沙发上站起来。

  她是一个黑人女性,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修长,留着齐耳的短发,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环。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走了不少路的作战靴。

  她的表情很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她叫阿米娜·迪亚洛,半神境觉醒者,观察协会西非分部的特派专员。

  她的异能是【沙暴】——能操控沙尘暴,在沙漠环境中战力会成倍增长。

  即使在诺伊施塔特这种没有沙漠的地方,她的能力也足够让一整条街区在十分钟内被黄沙吞没。

  她走过来,站在卡尔旁边,看着无距。“织梦师?”

  “对。”

  “几个人?”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阿米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卡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脆响。“走吧。好久没活动了。”

  无距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两个人跟在后面。

  车子加速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城外公路上,沃克尔的车已经开了二十分钟。

  窗外的风景还是一片漆黑,偶尔有一辆对向的车驶过,车灯像两只发光的眼睛,一闪而过。

  花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远处的黑暗中,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几栋低矮的建筑,一座高耸的烟囱。

  烟囱顶上有一个圆形的标牌,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

  沃克尔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花阴的目光。“快到了,白蝶先生。前面那座厂子就是。”

  他把车速降下来,关掉了车灯,只靠着月光和星光往前滑行。

  车子无声地驶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草丛在车身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花阴低声说:“停车。”

  沃克尔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的树丛后面。

  发动机熄火,四周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花阴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霉变的味道。

  他抬头看着前方——那座废弃的啤酒厂就蹲在黑暗中,红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烟囱上的铁制标牌已经锈迹斑斑,看不清上面的字。

  最高的那栋楼里,有一扇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微弱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宋禾从另一边下了车,站在花阴身边,看着那扇窗户。“我们运气可能不错。”

  花阴没有说话。

  埃贝莉尔从后座下来,站在花阴的另一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窗户。

  沃克尔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花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花阴转过头,看着沃克尔。“你留在这里。”

  沃克尔张了张嘴。“白蝶先生——”

  “这不是商量。”

  花阴的声音很平静,但很确定,“你是基因武者。凝核境的觉醒者能释放大范围的异能攻击。你进去,撑不过三秒。我不想欠赫克托一条人命。”

  沃克尔沉默了。

  他看着花阴的眼睛,那双苍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点了点头。“我等你们回来。”

  花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走。”他说。

  三个人朝那座废弃的啤酒厂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沃克尔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握紧方向盘。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

  远处,另一条公路上,三道身形正在疾驰。

  无距发了一条消息。

  “五分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