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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国西南边境,某处制毒村落外围,凌晨两点。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村落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忽。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村外三公里的山坡上,茂密的灌木丛里,潜伏着数百道身影。

  他们是龙国特管局西南分局的专员。化域境三人,凝核境十七人,剩下的全是蕴灵境和开脉境。此刻全部收敛气息,趴在草丛里,盯着那座沉睡的村落。

  “两个小时了。”

  一个光头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

  “那个碎岳,到底行不行?”

  他叫周雄,凝核境巅峰,是这支队伍的副指挥。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瞪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总部的专员,能差到哪儿去?”

  周雄撇了撇嘴。

  “总部的专员?就那个娃娃脸?看着比我家小子大不了几岁。”

  他顿了顿。

  “还碎岳,这名儿听着挺唬人,谁知道真打起来……”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干瘦老头打断了他。

  “闭嘴。”

  那老头叫老鬼,化域境中阶,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村落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他是孙老亲自选的继承人。”

  老鬼的声音很轻。

  “孙老看人,从来没走眼过。”

  周雄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还是犯嘀咕。

  孙老的继承人?

  那小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能有多强?

  正想着——

  轰——!!!

  一声巨响,从村落深处炸开!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

  那波动狂野而暴烈,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老鬼脸色一变!

  “动手了!所有人,冲!”

  他率先跃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村落疾射而去!

  身后,数百名专员同时起身,各色异能的光芒在夜色中绽放!

  “冲!”

  “包围村落!一个都别放跑!”

  “快!”

  喊杀声四起。

  ---

  当他们冲进村落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村口的第一条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全是无头的。

  那些尸体的脖颈处,血肉模糊,骨头碎成渣。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脑袋砸爆了。

  “这……”

  一个年轻的专员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周雄脸色铁青。

  “继续往里走!”

  他们穿过巷子,来到村里的主街。

  眼前的景象,更加骇人。

  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

  有的倒在门口,有的趴在窗前,有的堆成一堆。无一例外,全都是无头。

  脑浆混着鲜血,溅在墙上、地上、门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妈的……”

  周雄的腿有点软。

  他杀过人。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哪是杀人?这分明是屠宰。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村子深处传来!

  那声音里夹杂着怒吼和惨叫!

  老鬼厉声道:

  “快!去祠堂!”

  所有人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但声音,越来越弱。

  等他们冲到村子最深处的祠堂门口时——

  四周,已经彻底安静了。

  ---

  祠堂的门大敞着。

  里面透出来的光,昏暗而诡异。

  老鬼深吸一口气,率先跨过门槛。

  然后——

  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祠堂里,到处都是尸体。

  比外面更多,更密集。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堆满了整个院子。有的倒在台阶上,有的挂在窗棂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全都是无头。

  四面墙壁上,溅满了脑浆和鲜血。那些红白相间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幅扭曲的壁画。

  祠堂正殿的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搬了一把太师椅,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宋禾。

  他身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那身特勤制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左臂软软地搭在扶手上,骨头断了,肩膀脱臼。右腿不规则的扭曲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地上。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灿烂。

  灿烂得让人毛骨悚然。

  而他面前,跪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铁拐溜。

  这个化域境的毒枭,此刻跪在宋禾面前,像一条死狗。

  他的头颅缺了一块——不是被砸爆,是被硬生生砸碎了一块。半边脸塌下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一只眼睛爆了,血糊糊地挂在眼眶外面。

  他的后背,插着一柄乌黑的铁锏。

  碎岳锏。

  那锏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他还活着。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双仅剩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宋禾低着头,看着他。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铁拐溜张着嘴,说不出话。

  宋禾伸出手——那只能动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别急。”

  他说。

  “马上就结束了。”

  他抬起头。

  看向门口那些人。

  看着老鬼,看着周雄,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专员。

  他笑了。

  “哟,来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人在打招呼。

  “你们也太慢了。我都打完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宋禾看着他们那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没见过人打架?”

  周雄咽了口唾沫。

  “你……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杀了?”

  宋禾歪了歪头。

  “不然呢?等他们请我吃饭?”

  他低头看了看铁拐溜。

  “这个老东西,倒是挺能打的。废了我一条胳膊一条腿,还差点让他跑了。”

  他抬起头。

  “不过没关系。”

  他再次拍了拍铁拐溜的脸。

  “跑不掉了。”

  老鬼深吸一口气。

  他走上前,看着宋禾。

  “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医疗兵!快叫医疗兵!”

  宋禾摆了摆手。

  “不急。”

  他看着老鬼。

  “领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擅自动手吗?”

  老鬼愣了一下。

  宋禾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潜进来,本来想摸摸情况。看看他们有多少人,什么实力,有没有什么埋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村民。”

  老鬼的脸色变了。

  宋禾继续道:

  “那些村民,被关在地窖里。男人被铁链锁着,女人被……被关在另一个地方。还有孩子。”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最小的那个,才四五岁。死了。”

  “被他们用来试药。试死了。”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宋禾低着头,看着铁拐溜。

  “我原本想,慢慢来。先摸清情况,再里应外合,尽量减少伤亡。”

  他忽然笑了。

  以往阳光的脸上此刻布满血污,一笑起来渗人至极。

  而且,这次的笑容不再是以往的阳光自信,而是布满疯狂的恨意和杀意。

  “然后我看到那个孩子。”

  “然后我听到那些女人在哭。”

  “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老鬼。

  “我就忘了什么算计,什么谨慎,什么慢慢来。”

  他继续笑着。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我只想着一件事。”

  他伸出手,握住插在铁拐溜背上的那柄碎岳锏。

  “我要亲手干死这帮畜生。”

  噗——

  锏被拔出。

  铁拐溜的身体猛地一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宋禾握着锏,站起身。

  那条断掉的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的体重。他刚站起来,身体就往旁边栽。

  但他没有倒。

  他用碎岳锏撑在地面上。

  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浑身颤抖的铁拐溜。

  “你制毒。”

  “你害人。”

  “你杀孩子。”

  他举起那柄沾满血的碎岳锏。

  “你他妈——还是人吗?”

  铁拐溜的嘴张着,想说什么。

  但宋禾没给他机会。

  砰——!!!

  锏落。

  铁拐溜的头颅,如同一个烂西瓜,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溅在宋禾身上。

  溅在那把太师椅上。

  溅在祠堂的门框上。

  宋禾站在那里。

  浑身是血。

  断着一条手臂,瘸着一条腿。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他挪动脚步。

  一蹦一跳地走向祠堂门口。

  那些专员,下意识地往两边让。

  让出一条路。

  宋禾从他们中间穿过。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那些村民,在地窖里。去救他们。”

  然后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周雄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好几天没喝水。

  “这……这就是孙老的继承人?”

  老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他顿了顿。

  “现在,他是了。”

  ---

  三天后,一则消息传遍龙国特管局:

  代号碎岳的S级专员宋禾,独自潜入西南边境制毒村落,以一己之力,斩杀化域境一人、凝核境三人、蕴灵境及以下觉醒者五十七人。

  战斗中,他断一臂,瘸一腿,仍斩杀全部敌人,救出被囚村民一百二十三人。

  战后,他拒绝治疗,坚持亲自确认所有村民获救,才肯被抬上担架。

  他的手段——极其狠辣。

  那些敌人的尸体,没有一个有完整的头颅。

  据说,现场的血腥程度,让几个见惯了生死的分局专员当场吐了。

  从此,他有了一个新外号——

  碎颅专员。

  有人害怕他,说他是疯子。

  有人敬畏他,说他是杀神。

  有人不理解他,说何必那么残忍。

  但那些被他救出来的村民,跪在他面前,哭着喊他“恩人”。

  那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躺在担架上,看着那些跪拜的人,只是笑了笑。

  后来有人问他:当时你怎么想的?

  他想了想,说:

  “没怎么想。”

  “就想砸死那帮畜生。”

  问话的人沉默了。

  他又笑了笑。

  “怎么?觉得我太狠了?”

  问话的人摇头。

  “不是……”

  他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疯。”

  宋禾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完全不一样。

  “疯?”

  他轻声说。

  “你没见过更疯的。”

  他看向窗外。

  看向远方。

  “他要是来,这帮畜生,连全尸都留不下。”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

  “谁?”

  宋禾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