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哨所,下午三点。

  哨所比三号更小,更简陋。

  只是一栋孤零零的混凝土房子,趴在雪原上,像一头蜷缩着的困兽。周围连铁丝网都没有,只有几个隐蔽的观察哨,散落在几百米外的雪堆里。

  四个人走进哨所时,里面的两个士兵正在烤火。

  看到孟队长,他们立刻站起来。

  “孟队!”

  孟队长摆摆手。

  “坐。把昨晚的情况说说。”

  一个士兵拿来记录本,另一个开始汇报。

  “凌晨三点十七分,能量监测仪显示,西北方向有异常波动。波动持续了大概七秒,强度不大,但波形很怪。”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

  “大概在这个位置,离哨所大概五公里。”

  孟队长盯着地图。

  “七秒……波形怪……什么意思?”

  那个士兵挠了挠头。

  “我们也不太懂。通讯兵说,不像是妖兽的能量,也不像是人类觉醒者的。像是……某种没见过的玩意儿。”

  孟队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今晚不回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花阴和宋禾。

  “在这里守一宿。看看那东西,还会不会来。”

  宋禾愣了一下。

  “守……守一宿?孟队,这地方晚上不得零下四十度?”

  孟队长看着他。

  “冻不死。”

  宋禾噎住了。

  孟队长又看向花阴。

  “你们两个,这是来真的了。不是巡逻,不是侦查,是蹲守。”

  他的声音沉下来。

  “那种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有多强,不知道会不会来。但一旦来了,就是真刀真枪的干。”

  他顿了顿。

  “所以——”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不能再胡闹了。”

  花阴点头。

  宋禾也赶紧点头。

  孟队长转身,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他去给总部报告。

  ---

  哨所外,风雪依旧。

  沈轻舟站在门口,看着孟队长的身影消失在白色里。

  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白蝶,出来一下。”

  花阴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宋禾。

  宋禾正忙着研究墙上的地图,没注意这边。

  花阴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风雪立刻扑上来,钻进领口,冻得人一激灵。

  沈轻舟站在几米外,背对着他。

  她没有说话。

  花阴也没有说话。

  就那样站着,在风雪里。

  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轻舟转过身。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而是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白蝶。”

  她开口了。

  声音在风里飘,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今天那手分身——”

  她顿了顿。

  “让我想了很多。”

  花阴看着她。

  没有说话。

  沈轻舟继续道:

  “我的任务是监察你。观察你的状态,记录你的行为,确保你不会失控,不会做出危害人类的事情。”

  她走近一步。

  “但你今天那一手,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涩。

  “如果有一天,你想摆脱我……”

  她看着他。

  “我分得清吗?”

  风在呼啸。

  雪在飞舞。

  花阴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沈轻舟愣了一下。

  花阴继续道:

  “说你能分清?那是在骗你。说我永远不会用分身骗你?你也不会信。”

  他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

  沈轻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想听什么?

  她想听一个保证?一个承诺?一个“我不会”的敷衍?

  那些话,她自己都不信。

  花阴看着她。

  “你在害怕。”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怕我失控。是怕自己——没用。”

  沈轻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花阴继续道:“你觉得,如果我可以用分身骗过你,那你这个监察员,就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

  “对吗?”

  沈轻舟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否认。

  那就是承认。

  风雪更大了。

  花阴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夹杂着些许讽刺。

  “沈监察。”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知道吗——我现在,可以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同时让一个分身走到三公里外。”

  沈轻舟的身体,微微僵硬。

  “但我没有。”

  花阴看着她。

  “为什么?”

  沈轻舟没有回答。

  花阴替她回答了。

  “因为没必要。”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苍茫的雪原。

  “我想走,什么时候都能走。因为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我想骗你,什么时候都能骗。但我不会。”

  他回过头。

  “不是因为你是监察员。是因为——”

  他顿了顿。

  “你是总部派下来的,骗你,就相当于欺骗总部,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希望大家都能坦率一点。”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是同时,我也希望你能谨记你的职责,只是监察。”

  “不要试图指挥我。”

  “因为我会,不高兴的。”

  沈轻舟愣住了。

  她一个化域境巅峰的存在,竟然被一个只有凝核境初阶的新人,给威胁了!!

  这人怎么这么狂妄!

  花阴收回目光。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骗你。”

  他迈步,朝哨所走去。

  从她身边经过时,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几句:

  “如果你哪天分不清了——”

  “就直接和我说一声。”

  “我会告诉你真相。”

  “因为我也不想和总部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龃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

  风雪里,只剩沈轻舟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

  很久。

  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抹听天由命的释然。

  “直接问你……和总部的龃龉……”

  她喃喃道。

  “白蝶,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哨所里,火炉烧得正旺。

  花阴坐在炉边,宋禾正在跟他说话。

  看到沈轻舟进来,宋禾招呼道:

  “沈监察!快来烤火!冻坏了吧!”

  沈轻舟点点头,走过去,在花阴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

  花阴也没有说话。

  但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宋禾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挠了挠头。

  “你们刚才在外面聊啥了?”

  沈轻舟看了他一眼。

  “聊天气。”

  宋禾一愣。

  “天气?这破天气有什么好聊的……”

  花阴只是伸出手烤着火。

  没有说话。

  窗外,风雪依旧。

  哨所里,火炉噼啪作响。

  三个人围坐着。

  等待夜幕降临。

  等待那未知的东西。

  等待——

  也许永远不会来,也许今晚就会来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