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交趾国大使馆,沐清风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沐清风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响。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滑坐在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

  但肩膀在轻轻颤抖。

  他想起了姐姐说的话。

  ——“我们全家都没有怀疑过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今年的S级,都分在了当地分局,没有和以往一样,直接调进总部?”

  ——“我们还在为你能留在总部,独占鳌头沾沾自喜呢。”

  ——“我的傻弟弟,你直接连牌桌都没能上去。”

  他想起了那些年。

  父母为他骄傲的眼神。姐姐在别人面前提起他时的得意。师父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时的那份笃定。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从来没有。

  他一直以为,留在总部,是最好的选择。

  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是现在……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有眼泪。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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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狂房间。

  张狂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四把符剑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春剑。夏剑。秋剑。冬剑。

  四季流转,剑意生生不息。

  这是他最骄傲的东西。

  是求道观百年难遇的天赋。

  是师父说“此子未来不可限量”的底气。

  他看着那四把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冬剑。

  剑身冰凉,寒意刺骨。

  他没有松手。

  只是死死握着。

  他想起沐素雪的话。

  ——“张狂,你这个狗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真的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他咬紧牙关。

  眼眶发红。

  他想起那些年,师父总是把他护在身后。师兄弟们切磋,从来不敢对他下重手。出任务,他总是被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强。

  因为自己是天才。

  可是现在……

  他松开冬剑。

  那剑悬浮在空中,依旧缓缓旋转。

  他看着它。

  忽然一拳砸在床上。

  “艹!”

  闷响。

  没有灵力,只是纯粹的肉体发泄。

  他低着头,肩膀起伏。

  “我他妈……真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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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绾绾房间。

  黄绾绾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动。

  已经这样趴了半个小时。

  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明明……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明明……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想起那张合影。

  六个人站在街边,阳光正好,笑容灿烂。

  花阴站在最边上,一脸不情愿地被宋禾和张狂架着。

  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她包里。

  她伸手,摸出那张照片。

  看着上面的人。

  看着花阴。

  那个总是沉默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

  他……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做到那些事?

  凭什么他能撵着凝核境杀?

  凭什么他能放火烧了半个城?

  凭什么……凭什么出局的是他们,而他成了唯一的“潜龙”?

  她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枕头边。

  不想看。

  可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沐素雪的话。

  ——“你们谁敢面对四个半神,还敢主动挑衅?”

  ——“你们谁有他那般手段,能释放出半神级的攻击?”

  ——“你们四个……有谁,杀过人吗?”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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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房间。

  宋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动不动。

  他已经盯了半个小时。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想起沐素雪说的那些话。

  ——“宋禾,你以后可别在我面前装聪明了,你聪明的不到家啊。”

  ——“第二次机会是你自己活生生作没的。”

  ——“你也就有点小聪明了。”

  他想起自己和花阴第一次见面时,得意洋洋地跟人家说“绝世凶人”的事。

  想起自己分别接触每个人,试图搅局的样子。

  想起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算计。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干,很难听。

  “小聪明……”

  他喃喃道。

  “我他妈……还真是小聪明。”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可以召唤碎岳锏的手。

  那双自认为能砸碎一切阻碍的手。

  现在空空如也。

  他想起花阴最后的样子。

  双刀在手,蝶翼舒展,眸中血红。

  追着凝核境杀穿了半个城。

  面对四个半神,一步不退。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深,一直以为自己在算计别人。

  结果呢?

  人家从一开始就看清了一切。

  人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他呢?

  他连自己错过什么,都不知道。

  “艹……”

  他轻轻骂了一句。

  闭上眼睛。

  “真他妈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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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国,特管局总部,赵老房间。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简朴的房间里。

  赵老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对面,孙老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笑。

  “老赵头,你听说没?”

  孙老的声音里满是炫耀。

  “那小子,昨天夜里,一个人,撵着两个凝核境杀穿了半个河内!”

  他比划着。

  “两个凝核境!被他追得像丧家之犬!一个逃了,一个差点没逃掉!”

  赵老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小李回来和我说了。”

  孙老继续道:

  “还有那四个半神!一起上!结果呢?那小子站在火雨中间,双刀一指——”

  他模仿着花阴的动作。

  “‘来啊,救人者——先死。’”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老赵头,你看见没?这气势!这胆量!那是天生干大事的料!”

  赵老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看见了。看见了。”

  孙老凑过来。

  “怎么样?我挑的人,不错吧?”

  赵老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刚才那条件,你都敢答应?”

  孙老的笑容微微一僵。

  赵老继续道:

  “两百公里,凝核境初阶以下任意阻拦,生死自负。”

  他看着孙老。

  “你就不怕,那孩子真死在了交趾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孙老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得意慢慢收敛。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阳又西沉了一分。

  然后,他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深沉的笃定。

  “蛟龙不走水。”

  他的声音很轻。

  “不闯一遭生死关——”

  他顿了顿。

  “怎么龙游大海,一飞冲天?”

  赵老看着他。

  看着这个老伙计。

  他们认识几十年了,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看着龙国超凡体系从无到有。

  他太了解孙老了。

  这个人,看着粗豪,实则心细如发。

  他敢让那孩子去闯,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老收回目光。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愿吧。”

  他轻声说。

  孙老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

  “老赵头。”

  他没有回头。

  “嗯?”

  “你知道那孩子最后跟小李说了什么吗?”

  赵老没有说话。

  孙老继续道:

  “他说,他想结束这个时代。”

  “结束这个随时充满了危险和死亡的时代。”

  他的声音很轻。

  “他说,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赵老沉默着。

  孙老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老赵头,这样的孩子——”

  他顿了顿。

  “我不想让他死。”

  赵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活着回来。”

  孙老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期待。

  “是啊。”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活着回来。”

  “然后——”

  “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叫——”

  他顿了顿。

  “潜龙出渊。”

  夕阳沉入地平线。

  房间里,暗了下来。

  两个老人,一坐一站。

  沉默着。

  等待着。

  远方的那个少年——

  即将走向他的两百公里生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