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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继东明白了陈若的意思。

  他冲着一旁的李卫国和于明洋挥了挥手。

  “老李,小于,你们先出去转悠转悠,我跟陈若同志单独聊几句。”

  李卫国欲言又止,但又不敢惹田继东,只能咽下嘴边的话,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田继东坐回办公椅上,身子向后一靠,双手交叉跟陈若说。

  “行了,没外人了,陈若,想要什么好处,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陈若看田书记这么敞亮,便痛快地说。

  “田书记,我想在公社民兵团挂个名,要个基干民兵的编制。”

  田继东一听陈若这个要求,笑了笑。

  “就这?”

  “就这,不过我有个条件,只挂职,不点卯,平时出操、巡逻、开会,我一概不参加。”

  田继东有点疑惑陈若这一行为,到底想干嘛。

  放弃打井队副队长不要,费尽心机就为了弄个民兵头衔?

  这小子脑子真是奇怪?

  可转念一想,一个不领工资、不占实权的名额,换一套能帮自己捞政绩、稳地位的抗旱技术,这笔买卖倒是可以接受!

  “成交!”田继东立马答应,当场拍了板。

  “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就给你把手续办齐!”

  田继东笑他傻,陈若不在乎。

  在八十年代初,知青返城的时间也快到了。

  很多在农村待了十几年的青年涌回城市,没有工作,没有口粮,治安环境也很差劲。

  抢劫、火拼、盲流作乱,在这个地方是常有的事。

  他老陈家现在盖了红砖大瓦房,天天大鱼大肉,早就让十里八乡的眼红死了。

  想要守住家业,保护好婉君和一大家子,光靠拳头不行,必须得有枪!

  而在这年头,想要合法合理地拥有那杆老旧的汉阳造,震慑住那些的盲流子。

  一个基干民兵的红色身份,就是最好的!

  所以一个压水井技术,换一家人未来的安稳,对陈若来说很划算。

  田继东办事倒是有效率,直接拉开门把于明洋叫了进来,下达了命令。

  “小于,立刻去武装部民兵团,找周杨把陈若同志的基干民兵手续办了!钢印盖清楚,把本子拿过来!陈若,你留在这里,把图纸和技术要点写下来。”

  于明洋一路小跑,抓紧去办流程。

  不到半个钟头,他推开门,双手将一个盖着钢印的红色小本子递到陈若面前。

  “陈老弟,全办妥了!档案已经录进去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咱公社正儿八经的基干民兵!”

  陈若翻开本子看了一眼,满意地揣进贴身口袋,顺手将桌上画满结构图和尺寸数据的稿纸推了过去。

  “于干事,东西都在这了,皮碗的厚度、拉杆的长度我都标得很清楚。”

  于明洋将稿纸捧在手心,看着图纸很是高兴。

  田继东背着手去隔壁接电话了,办公室内只剩他们两人。

  于明洋凑近了些,感激的对陈若说。

  “陈老弟,哥哥今天承你个天大的人情,不瞒你说,有了这玩意儿,打井队队长的位子,哥哥我是坐稳了!”

  他脸上满是讨好。

  “不过老弟,这祖传的手艺,咱是不是……得藏个一手?万一底下那些人看几遍学跑了,咱这队长的威信可就打折扣了。”

  陈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看了于明洋一眼。

  这小子虽然势利,但够聪明。

  “技术没问题,照着做肯定出水,不过,想提高效率,不吃哑巴亏,确实有个小门道。”

  于明洋心想就知道陈若还留了一手,赶紧凑过去听。

  “往下砸钢管的时候,管子尖头的进水洞最容易被地下的泥沙死死堵住,真要堵死了,你这井压断手也抽不出半滴水。”

  “那咋办?”于明洋着急的问。

  “简单。砸管子之前,去供销社买包粗盐,把尖头那几个进水洞严严实实地堵死,砸的时候泥沙进不去,等管子砸到了地下水层……”

  “盐遇水就化了!进水洞自动打通!”于明洋也聪明,一点就通。

  “绝了!陈老弟,你真是个活神仙!这招一出,我看谁敢抢老子的功劳!”

  从公社大院出来,已经到傍晚了。

  李卫国在公社的时候,心里很是不高兴。

  李卫国骑着自行车带着陈若,憋了半天的火跟陈若说。

  “若子!你糊涂啊!那可是打井队副队长!端铁饭碗的活计!你脑子被门挤了不要,非得去换什么子民兵?那玩意能当饭吃?!”

  陈若坐在后座上,随手将那本红色的民兵证在李卫国眼前晃了晃。

  “李叔,你以为打井队是什么好差事?这大旱天的,天天跟着于明洋去各个大队吃土咽沙,天不亮就得抡大锤砸钢管,那可是纯纯的力气活。”

  “有那闲工夫,我在家多陪陪我媳妇不好吗?”

  “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媳妇媳妇,天天就知道围着灶台转!多好的平步青云的机会啊,老陈家祖宗能在地下气得跳脚!”

  李卫国一路唉声叹气,实在觉得可惜。

  接下来的几天,公社抗旱打井队正式成立,于明洋带着几十号人轰轰烈烈地在各大队砸管子压井。

  十里八乡各个生产队为了争抢打井的顺序,忙的不行。

  唯独清河沟村生产队,全村老少爷们比较清闲。

  陈若之前让队里挖的那几个大蓄水池,现在里面蓄满了水,足够撑到明年开春。

  于明洋到底是个会来事的。

  掌权第三天,他亲自带着一车上好的无缝钢管和几个干活利索的壮汉,敲开了陈若家的大门。

  二话不说,就在陈若家院子里砸下了一口全新的压水井。

  工钱一分没要,材料也是按公社进货的底价走的。

  看着沈婉君压着水花,在院子里洗衣服再也不用去河边挑水,陈若心里觉得,点拨于明洋那几句,值了。

  很快到了十月初。

  陈若家宽敞的新院子里,站满了人。

  赵二阳、刘海盛,还有杨柳青找来的几个精壮汉子,等着陈若说话。

  陈若端着茶缸,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从明天起,黄鳝生意,暂时停了,大伙儿都在家好好歇一阵子。”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着急起来。

  赵二阳最着急。

  “若哥!咋回事,不能停啊!虽说天冷了黄鳝钻泥了,但清水河底下掏一掏,一天总还能弄出个十几二十斤!咱们多受点冻怕啥,有钱赚就行啊!”

  “是啊若哥,这刚尝到甜头,咋就断了呢!”底下的汉子们纷纷附和,大家都很着急。

  陈若放下茶缸,有些严肃,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二阳,二十斤黄鳝,你觉得多?”陈若有些质疑的语气。

  “矿务局后勤部那边,人家要的是量!一天几十斤送过去,都不够人家矿工食堂塞牙缝的!为了这点零头,跑一趟县城,搭上人工和车马费,连油钱都挣不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赵二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说了,这两三个月,跟着我干的兄弟,谁兜里没揣上个三五百块钱?”

  众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