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傍晚。

  陈华一脚踹开院门,书包往桌子上随手一甩,就跑到到后院,围着那个刚装好的压水井左转右转。

  “大哥,这玩意儿真邪了门了!”陈华握着铸铁把手,用力往下压了压。

  听着里头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奇的问:“它咋就知道把底下的水往上提?这铁管子也太神奇了吧?”

  陈若正蹲在井边洗手,洗完甩了老四一脸水。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真空气压,里头有个皮碗和单向阀。”陈若擦干手,指着压水井的中段比划。

  “你压把手,皮碗往上抽,管子里就成了真空了,外头的大气压强把地下水给挤了上来,单向阀就像个只能往上开的活板门,水上来就掉不下去,懂了吗?”

  陈华还没学物理,挠了挠头发,显然一句也没听懂。

  “那万一这啥……单向阀坏了咋整?”

  陈若伸手在这小子的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坏得厉害了,就得拆开换里头的橡胶皮碗。要是刚开始轻微磨损,有些漏气抽不上来,就拿瓢水从上头倒进去。”

  陈若端起水瓢演示了一下,“这就叫引水,用水把缝隙一封死,照样能对付着用。”

  陈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眼又跑去前院抓黄鳝去了。

  现在都已经九月中旬了,地里的庄稼也该浇水了。

  老爹家和陈若自己新房院里的两口压水井,全赶在旱情最重前完工了。

  这天清晨,陈若带着杨柳青进了县城。

  先是拐去矿务局后勤部,把网兜里几只脸盆大小的野生老鳖塞进了林卫东的手里。

  黄鳝生意能做得这么顺风顺水,全靠这位林科长上下打点,这份人情陈若心里一直记得。

  离开矿务局,两人踏进了支行的大门。

  支行行长赵大海正坐在柜台后头翻账本。

  一抬眼瞅见陈若和杨柳青这两人走进来。

  赵大海身上有银行揽储的任务,他以为陈若来取钱,脸色有点不好。

  “来取款啊?带大队证明了吗?取多少?”赵大海一脸不情愿地说。

  陈若走到柜台前,将一个很重的帆布包往玻璃台面上一放。

  “不取,存钱。”

  赵大海手里翻账本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这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说。

  “存钱?存多少?”

  陈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将里头用旧报纸包的砖头块直接倒了出来,为了防止上次的打劫事件。

  陈若打开报纸,拿出一叠又一叠的大团结。

  “两万。”陈若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说两块钱。

  大半个月,没日没夜地收黄鳝、跑渠道,两万块现金实打实地落进了他的口袋。

  赵大海整个人震惊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多……多少?!”

  两万!赵大海心想,半个月钱才存了两万九,这才过了多久,又要存两万。

  赵大海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推开柜台小门迎了出来。

  “哎哟!两位同志,快请坐快请坐!小李,赶紧给两位贵客倒茶!泡我最贵的那个茶!”

  赵大海看着陈若,一边把钱往点钞机旁搬,一边试探着他。

  “陈同志是吧,我记得你,这前段时间不是刚存了钱嘛。”

  “不知道小兄弟是哪里高就?做的是什么大营生啊?普通的庄稼汉,这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陈若端起茶杯看了赵大海一眼。

  “怎么?赵行长这是怀疑我俩这钱来路不正,要去公安局举报我?”

  赵大海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哎哟兄弟,你这可折煞我了!我哪能有那个意思,就是……就是纯好奇!开个眼界嘛!”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陈若放下茶杯,又说起来。

  “矿务局大院后勤部的特批采购单在我手里,赚点辛苦钱罢了。”

  一听矿务局三个字,赵大海就不觉得奇怪了,甚至有一些敬佩。

  矿务局本就不简单,能拿到那里的采购单,这背景绝不简单!

  “原来是矿务局的关系!失敬失敬!”赵大海亲自上手,飞快地清点钞票,帮着填单子,生怕他跑了。

  办完存单,陈若随手将那张薄薄的纸片塞进口袋,也没客气,指了指柜台里头。

  “赵行长,帮了你这么大个揽储任务,给点实惠呗?弄几张紧俏的工业票,特别是手表票,给我来一张。”

  自己媳妇沈婉君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手腕上光秃秃的,陈若早就盘算着给她买块女士手表表了。

  “好说!全包在我身上!”赵大海二话不说,拉开抽屉掏出一叠五颜六色的票证,专挑最难弄的几张塞进陈若手里。

  ……

  出了银行,陈若领着杨柳青直奔矿务局的安保科,前几天托萧正奇暂存的那两杆汉阳造枪还得拿回大队去。

  值班的干事一见是陈若,立马热情地将枪用麻袋装好递了过来。

  “同志,向你打听个事。”陈若接过枪,顺手给干事递了根大前门,“前阵子拦我路的那帮海魂衫带领的菜刀队,局子里怎么判的?”

  值班干事十分解气地说道。

  “那帮孙子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以为抢劫未遂关几天就能出来?结果里头有个刚入伙的愣头青,胆子小,进去没过夜就被吓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全供了!”

  “这帮畜生不仅想抢你,身上还背着好几起大案子。最要命的是沾了流氓罪!糟蹋了几个下夜班的女工,现在公安正拉着受害人偷偷做指认呢。只要证词一闭环,那几个带头的,最轻也是个无期,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陈若也点点头说道。

  “案子只要坐实,这帮社会毒瘤绝对逃不脱重罚。这几年上头风向变了,严打是迟早的事。”

  前世的从警经验让陈若看透了这种时代阵痛期的问题。

  陈若又开口说道。

  “大批知青返乡,城里又没那么多工作岗位安置,这帮年轻人兜里没钱,心里没底,天天在大街上游荡,最容易滋生这种恶性犯罪。后续你们安保科的防范工作,只怕还得再上一个台阶才行。”

  干事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陈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只觉得眼前这个农村青年说话的见地,比他们科长还要高出一截。

  ……

  此时的清河沟村陈家老院中,老陈头正光着膀子在后院劈柴,门外突然传来李卫国的声音。

  “老陈哥,在家没?”李卫国此时溜达到了老陈家。

  老陈头听到声音,赶忙走出门堵住了门口,笑着说“卫国,你咋来了?”

  李卫国叹了口气,说道,“我今天去了趟公社!田继东书记发了死命令,要死保秋收抗旱!他不知道从哪听到风声,说咱们大队有几台水泵!想要全公社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