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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婉君还在厨房里贴着苞米面饼子。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有人走了进来。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探出身子一看。

  院子中央,陈若正指挥着陆峰,两人小心翼翼地卸下一个柳木梳妆台。

  这梳妆台是陈若精心挑选,十分的洋气。

  陈若转身从车斗里又抱出三个大西瓜。

  然后径直走到水缸边,扑通全镇进了家里的井水里。

  沈婉君这才反应过来,跨出门槛,又惊又喜地摸着那梳妆台。

  “当家的,这……这咋弄回来这么大个梳妆台!”

  陈若甩了甩手上的井水。

  “家里本来就是要买的,今天跟着陆峰进城送黄鳝,正好碰上合适的,就一顺手给倒腾回来了。”

  这年头结婚,谁家不盯着三转一响,四大件。

  自行车和收音机家里已经置办齐了,就差缝纫机和手表。

  陈若心里早盘算好了,等忙过这阵农忙,高低得把那两样给媳妇补齐。

  沈婉君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看来看去。

  “这得花不少钱吧?其实手表买不买都行,平时下地干活戴着还碍事,不过缝纫机要是能弄票买一台回来,倒是真能省下不少去裁缝铺缝补衣服的钱。”

  陈若刚要接茬,沈婉君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回头瞅了瞅半开的院门。

  她一把拉住陈若的胳膊,进了里屋,顺手把门拴好。

  沈婉君趴在床沿边,掀开草席,从床板最里头抠出一个粗布包袱。

  包裹一层层掀开,里头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这短短不到一个月,靠着倒腾黄鳝,倒是赚了不少钱。

  陈若粗略估算过,除去开销和分给底下人的工钱,这包袱里攒下了三万块!

  这年头很少有人能攒下一万,攒下几百都不错了。

  陈若现在可是万元户了。

  沈婉君看着那一堆票子。

  “当家的,这么多钱塞在床底下,我这几天整宿整宿睡不踏实,稍微有点耗子动静我都以为是进了贼。你之前不是提过县里有个啥银行吗?要不咱把钱送进去吧!”

  陈若看着媳妇的模样,安抚她说。

  “成,听你的,明天我就跟大队请个假,进城把这事办了。”

  晚上小两口盘腿坐在床上,数着钱。

  两人商量妥当,留下一千块作为平日里的周转和家用,剩下的两万九千块全存进银行。

  一沓沓钞票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又缠了三四层厚实的麻布。

  沈婉君又担心起来。

  “明天你路上可千万当心,要是走漏了风声,不会有人半道上出来抢吧?”

  陈若转身从立柜最深处掏出一个长条状的布包,扔在炕桌上。

  “抢?他要是嫌命长,尽管来试试。”

  里面是一把汉阳造步枪,之前从周默那里拿的。

  前世缉毒抓犯人他都不怕,这十里八乡的几个毛贼,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明天我带上老四,扛着这伙计,搭陆峰的顺风车进城,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次日清晨。

  沈婉君早早爬起来热了早饭,一路跟到村口,揪着陈若的衣角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

  陈华在一旁背着那个汉阳造,兴奋得不行。

  陆峰开着那辆解放牌卡车准时停在村口。

  陈若单手拎着那个长条状的麻布包,翻身跃上副驾驶,陈华则爬进了后车斗。

  陆峰无意间扫过陈若搁在腿上的长条包裹,有些疑惑。

  “陈老大,你这怀里抱着的玩意儿……造型看着挺别致啊。”

  “这不会是枪吧?”

  陈若假装没事人一样,拨弄了一下麻布露出的一角木托。

  “眼力不错,一把老汉阳造,朋友之前托我保管的,今天顺道给他送过去。”

  陆峰是个聪明人,他看了陈若一眼,立刻收回目光,也没多问,一脚踩下油门往城里走。

  陈若怕陆峰看出来点什么,他将麻布拆开,重新换了个绑法,把那把汉阳造捆成了两截烧火棍模样。

  快进县城时,陈若拍了拍中控台。

  “陆峰,前面的西大街路口踩一脚,把我们弟兄俩放下就行。你赶紧去库房卸黄鳝,不用管我们。”

  陆峰点点头,卡车在路口就停了下来。

  陈若带着陈华跳下车,两人一前一后。

  陈华护着胸前的钱袋子,陈若则将那烧火棍随意地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直奔县支行。

  县里这家支行门脸不算大,但在八十年代初的西大街上,这已经算得上是最阔气的一栋楼了。

  推开玻璃门,里面大家都在忙各自的。

  两人刚一进门,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职员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同志,办什么业务?”

  陈若把肩上的包裹往旁边一靠。

  “存款。”

  这年头银行办理的多是公家对公家的转账核销,很少有来存款的。

  年轻职员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陈若已经从陈华怀里扯过麻布包,搁在柜台前。

  然后掏出一沓绑着红皮筋的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职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心里暗想。

  能存个一千块,在县里也算是相当殷实的人家了。

  紧接着。

  陈若手伸进包里,掏出第二沓,第三沓,第四沓……

  职员看着这么多钱,自己也慌了。

  “同……同志……您先等等……”

  “我们也没存过这么多钱,你等我去找我们领导。”

  他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里头的主任办公室跑去。

  不过半分钟。

  支行行长赵大海领着几个业务骨干冲了出来。

  一见柜台上那么多现金,赵大海立刻换上了笑脸,大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陈若的手。

  “哎呀!这位小兄弟真是年少有为!鄙人赵大海,是这儿的行长!”

  赵大海目光在钞票堆上扫了两圈,心里开始数起来。

  “看这规模,得有个八九千块吧!小兄弟,你这眼看就要迈进咱们县万元户的门槛了啊!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以后你就是咱们支行最尊贵的储户!来,给这位客人把钱存上。”

  陈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赵行长算差了。”

  “我要存两万九!”